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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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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塌上的人动了动。

赵望暇回神看了眼如豆滚落般的灯火。

缓缓走近。

祥祯帝睡得如此安宁,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然的嫉妒。

再近几分。

他低下头,很平淡地拿着薛漉给的刀,很从容地划着木塌。

一声一声,一点一点。

“醒一醒。”他说。

祥祯帝睁开眼时,有个身影,立在不远处。长身直立,面罩兜帽一应而全。

下意识疾呼:“小何子!”

“不必慌张。”赵望暇出声。

他低下头。

“父皇,儿臣实在想您,便斗胆开了鬼门,找您聊聊。”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祥祯帝抬头看他。

衰老的帝王的轮廓并不锐利。

极暗的环境里,他睁大了眼。

“老二?你果然还活着。”

赵望暇很平静地把玩自己的手。

他说,儿臣希望陛下您也死了。

没有别的声音。

整个养心殿宛如一个巨大的棺材。

回音低沉,静寂冷漠。

“老二。”皇帝说,“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赵望暇仍然罩在一片黑色里。

皇帝伸手去够,被他从容一躲。

“父皇,碰我,是要折寿的。”

他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冷漠。

原来他还挺适合扮鬼的。

“看我,怕是也要折寿。”

说归说,很有耐心地站直了,伸出他的手。

祥祯帝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子。

两人的指尖将要相触,赵望暇轻轻放下手。

帝王想要起身,却猛地瘫倒在床。

这夜,钱太医贴心地给他下了剂麻药。

祥祯帝剧烈地喘气,却难以起身。

赵望暇欣赏了够,终于继续下一步。

“赵翊瑾。”他问,“这是你想要的江山吗?”

二皇子的声线,他用这幅陌生的嗓音和其他千奇百怪的声音用得太多,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本音和它有何区别。

“支离破碎,乱臣贼子,病疴难解。”

祥祯帝陷在旧日的幻梦里,透过他,不知道望见的是哪个谁。

伸出来的手沟壑和皱纹一点没少,血管泛青,像一幅干枯的河流。

面具底下,皇权底下,透出的是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人。

“还看着我做什么?”赵望暇笑了笑。

他很缓慢地脱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一身的皇子朝服。朱红色,像鲜艳的血迹,五爪蟒鲜愤然,在长明灯下,散发着浅浅的红晕。

几似朝霞。

然后缓缓地,仔细地,揭下脸上那张面具。

露出二皇子英俊而冷漠的脸。

可他到底是他自己,所以,非常平静地,毫无征兆地挂着一个笑。

这是一张足够有力,足够年轻,足够精力澎湃的脸。

足够映衬出塌上明黄色绸缎盖住的人,无尽的衰老。

当朝皇帝只是看着,然后,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可惜赵望暇实在无暇欣赏。

“你长得,”他仍然在说话,“实在肖似你母妃。”

又在说什么。实在无聊得很。

所有人都好似傀儡,一挣,一动,全身血肉渐次剥落,然后被勒得更紧。

崔贵妃死后成了一个符号,祥祯帝理所当然地借用她表演一点怀念。

“可惜了。”赵望暇说,“母妃已踏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望暇昂起头,“我是来索你的命的。”

他话出口,轻轻一拉,另一边的长明灯顺势坠地,恍然间挣扎般亮了几下,渐渐灭掉。

祥祯帝脸上没有恐惧,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期待。

这种理应出现在二十岁青年脸上的含羞表情,落在年迈的君王脸上,可笑得宛如一幅面具。看着,令人恶心。

或许面具戴得太久,底下的人,已经摘不下来。

赵望暇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太阳穴。

抗焦虑在合理合法地起作用,他感觉良好。情绪像是过了一边精纯蒸馏,滤除所有残渣,只留下最后的无害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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