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o章(2 / 2)
没有多少植物的种子,那些啊,都是堂溪涧扫雪时顺手扔下的,就是为了引诱鸟雀前来。
归楹无聊时会用树枝逗弄鸟雀,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
细竹条扎成的扫帚拂过雪面,将雪粒高高扬起,又纷纷落下。
归楹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大口大口地啃着,含糊不清地说:“宗门大比是不是要开启了,你这次要去多久啊?上回只去了一旬。”
“上回是护送队伍前去,送到了便和几位同门自行折返,所以只用了一旬,这回得去坐镇,最少也得一年。”
归楹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用牙齿轻轻磨着甜腻的果肉,黏糊的汁水就染在唇上,渗进嘴里,丝丝缕缕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最后堵在喉咙处,让他发不出声音。
挽留的话和抱怨的话都变成了湿透的棉花,湿漉漉、冷冰冰地塞进嗓子里,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溜出来,只低落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可堂溪涧还在说,“去宗门大比只要一年余,但是我还有事要回不渡川一趟,所以此去,得年才能回来。”
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滚落在地面,砸在又厚又硬的积雪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归楹急了,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堂溪涧身边,扯着他的袖子说:“有什么重要的事,竟然要去那么久,你从未离开过那么久。”
这些年,他们分别最长的时间就是堂溪涧闭关,但是他闭关在云里舟,归楹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那些气息很微弱,但是归楹可以安慰自己,他不曾离开,依旧在陪着自己。
可现在他要回不渡川,那里好远好远,自己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堂溪涧扔下扫帚紧紧握着归楹的手,这些年他越发成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拱着道侣的脖颈撒娇的青年了,他的眼中沧桑又坚定,和许多修士一样,即便保存着年轻的外表,但是经过数年的磨砺,早已成了心性坚定,目标明确的稳重修士。
他说:“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我有了些头绪,这次正好趁着宗门大比的契机回家一趟,寻找法子带你离开。小树,我会坚持不懈地为了你的自由而努力,辛苦你再等等,我一定会实现承诺,带你离开峻岭,去看看真正的天地。”
“好,你一定要回来。出门在外小心些,遇到打不过的就跑,你性子张扬,行事肆意,得罪了不少仇家,千万要提防着。我在这里等你,我不着急的,五年不成就十年,十年不成就二十年,二十年不成还有一百年……小九,我们有很多很多的一百年,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你活着,惦念着,我就有希望。”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如你所言,这次不成就下一次,下一次不成就下下次,我会活着,年年都来给你扫雪。”
他们紧紧拥抱着,在坚固的信任中将浓浓的不舍扯断,短暂地分开,去寻找永远相伴的法子。
他一定会回来的,归楹始终这样想。因为堂溪涧从未骗过他,他不止一次答应过自己要回来,只要答应过的事,他一定能做到。
他是这样坚信着,所以当堂溪涧没有回来时,恨意变成了吸食他理智的阴影,让他痛不欲生。那些天火烧的是什么?是他的恨意,是他的不甘,是他的痛苦。
归楹猛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堂溪涧的脸,他双目紧闭,正在打坐恢复灵力。
视野渐渐模糊,滚烫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眶盛不下那么多泪,所以他哭了。汇集在下巴的眼泪是冰凉的,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那些布满灰尘的往事上。
旧事浮现,尘埃飞扬。
当所有记忆全部找回,他想拥抱他,也想忘了他,想要亲吻他,也想杀了他。
他还是一样的痛苦,还是一样的为难,唯一的不同,是痛苦中带着甘愿,为难中藏着甘甜。
他们的爱注定是痛苦的,他已经接受了,心动和心痛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他的心完全臣服于一人。他在左右为难中领会爱意,将理智狠狠踩入泥里,浑浑噩噩地陷入不被天道认可的情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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