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意把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写在纸上,递到温斯语的面前。
第二天,贺知意收到了温斯语的回复。
一张被折叠两次的纸张,被温斯语推到他面前,然后温斯语迅速地从他面前逃走。
是一张欠条。
温斯语说他尽快还清贺知意垫付的医疗费。
贺知意捏着字条,向后靠去,陷坐在黑色皮椅里,不知道为什么温斯语会拒绝他提供的帮助。
温斯语回到家,把护士借给他穿的衣服脱下,洗好,晾干,开始干活。
他把家里的鸡鸭鹅兔都抓了出来,绑住腿,分开放进竹编的篓子里,等着人来收。买猪的人来了,温斯语领着人去猪圈,四头猪,都是温斯语养大的,白白胖胖。
村长知道温斯语在卖猪,怕被耍秤,过来找他,让他先去他二叔家吃饭,这边他们看着。
二叔煮了温斯语喜欢的番茄鸡爪汤,炖得很烂,不停给温斯语碗里夹,让他多吃点,还在长身体。温斯语点头,然后,眼泪掉进汤里。
贺知意说温正知道治疗方案,同意了,但温斯语觉得他在撒谎,对温正,或者是对他。
从前也有人给温斯语塞过字条,都是一样的,看他穷,又是个聋子哑巴,说要帮助他。刚开始温斯语很开心,然后发现那些人的帮助是交易,要温斯语脱衣服。
温斯语不懂,但似乎一起上美术课的其他人都懂,说这叫□□。
[长得漂亮是你的优势,好好用它。]
[一个月就能交齐你一年的学费,还可以买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和谈恋爱差不多。]
[这能让你的人生轻松很多,试试看。]
那时温斯语才十六岁,他告诉了温正,温正带着他和一把镰刀找来了画室,问都是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质问老师和校长是怎么管理这种风气的。
温斯语被孤立的一阵子,但温正说过,只要做正确的事就没关系。
所以,温正不可能同意,他也不会答应。
现在温斯语十八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交易的,出卖的,是他的身体和一段模糊的人生。如果有什么事,你做了,会让你耻于说出口,那就不要做。
温斯语不会做的。
院子里空空荡荡,全部都没有,鸡鸭鹅兔,还有猪圈里粉白胖胖的猪。
温斯语接上水管,拿着扫把,把笼子和院坝冲洗干净,水流声盖过了他本就没有哭声。
终于,在看见他给兔子缝的窝后,温斯语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边。水管落在地上,浇湿了他的布鞋。
温正在昏睡,温斯语害怕贺知意又来找他,没住医院,回了家。二叔不放心他一个人,把温斯语喊家里睡觉。
早上,温斯语在枕头边看见了一沓被布裹着的钱。
温斯语揣上钱,去了趟画室。
画室没有收他的学费,但有餐食和画材费,而温斯语今年都没来过画室。之前温正住院,温斯语就来找过画室负责人退钱,但没人理他。
温斯语又不能大吵大闹,只有夸张的面部表情和不停挥动的手。
这次画室退了一半的钱给他,说另一半是温斯语一直以来享受的折扣部分,不退。
“温斯语,你以后还得在潞湖讨生活,事情弄得太难堪,这边不会有机构和补习班招你,知道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不就是眼睛好使,只会模仿,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应该还骂了几句,但背过身走了,温斯语没看见。
温斯语数了钱,怕丢了,把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有些零碎的散钱和硬币,只能去柜台,温斯语把残疾证拿出来,不停对柜台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工作人员很和蔼,一直在对温斯语笑,说没关系,别紧张。
包里厚厚的钱,变成了一小张银行卡。有温正和温斯语赚的钱,庄稼地的红薯和花生,温斯语养大的猪……都在里边。
温斯语怕丢,按着口袋,尤其是在挤公交车的时候。
回到医院,温斯语又去了趟导台。上次他只是把贺知意付的钱,都抄了下来,这次他请工作人员帮他打印。
接过医疗单,温斯语走出几步,突然折返。
温斯语:今天的钱比昨天多38729,不对,纠正。
没有弄错,只要温正在医院多住一天,钱就会不断增长。温斯语拿出卡,想把今天的钱先交部分。
贺知意已经缴过了,准确来说,是在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