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抬起脸的时候，嘴角那个笑已经摆好了。
客气，妥帖，不卑不亢。
于恪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笑容。
那个女生看到陶翊走过来甜甜一笑，朝于恪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
陶翊无辜地摊开手，上面还有一点油渍：
“我来洗手。影响少爷好事了？”
于恪紧紧盯着陶翊的脸，想要从这张平静的假面中看到一些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有。
“她来加我微信。”
“哦。”
水龙头打开，干净的水流哗啦啦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于恪也没有离开，只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陶翊洗手。
今天陶翊洗得格外认真，每个指缝都仔仔细细地搓过去。他关上水龙头，手撑着水池，抬眼问于恪：
“那你加了吗？”
“没有。”
那只鸟儿没有被人发现，这是陶翊可以确定的事情。
陶翊点点头，神色如常，掏出纸巾把手擦干。
这个时候陶翊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黛姐的消息，让他去房车找一下她。
于恪看陶翊皱起的眉头，有些不爽。
一条消息都比我重要吗？
陶翊去找黛姐时路过他平时放背包和杂物的位置，他照常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出了问题。
背包的拉链半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露了个角，但那本他每天更新藏在夹层最里面的《于恪攻略手册》不翼而飞了。
卧槽，谁拿走了？
那本册子里记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于恪讨厌什么，喜欢什么，他和于恪之间的点点滴滴。
每一条都是他关上门之后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那些笔画歪歪扭扭的，涂涂改改的，还有那些羞耻的颜文字和感叹号。
被翻出去就跟把他的日记贴在了公告栏上让大家指指点点有什么区别啊！
此时手机又响起来了，这回是黛姐的电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陶翊，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到我这里来。”
“如果你还叫我一声姐，你还对我有一点信任的话。”
他跟着黛姐快一个月了，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也是黛姐第一次拿经纪人的身份压他，带着命令和不容置喙。
陶翊也顾不上手册了，急匆匆地跑向对面的房车。
一切都太乱了，陶翊顾不上细想，黛姐那通电话让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踩过一片积水的时候鞋底溅起的水花溅到陶翊裤腿上，冰凉的，他没管。
他的心早就比这些都冷了。
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午后的阳光从陶翊背后涌进房车里，把车厢里面照得通明透亮。
陶翊的目光先是被光线晃了一下，然后定了焦。
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让我抱一下。”
皮面的本子，边缘有小小的磨损，已经有一点使用的痕迹了。
纸页被翻到了最新那一页，“少爷不嫌弃我话多”那行字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旁边那个笑脸灿烂地看着陶翊。
是《于恪攻略手册》。
黛姐坐在对面，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陶翊不知道她已经看了多久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锐利地盯着陶翊，用两根手指把那本册子往陶翊的方向推了推。
“解释。”
陶翊低着头，揪住衣角，声音闷闷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照顾好少爷而已……”
“只是照顾？”
黛姐气急反笑，拿起本子又翻了翻，把本子摔到桌上。
“你有没有想过让别人看到这本手册会怎么样？”
陶翊一愣，他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但事情是他做的，文字也是他写的，他不能不认。
于是他抬起头，忐忑地直视着黛姐的眼睛。
失望也好，责骂也罢，他都受得了。
“我是跟你说过，于恪情绪你要照顾，但我说的是工作范围内的照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