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女们收拾着残局,捡起地上各种散落的东西,将布浸湿擦着地上的血迹。
很快,金銮殿就如曾经一样金碧辉煌,若是忽略它的血腥味,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陛下,您快起来吧。”有一位宫女把元奚拽起来道,“奴婢要擦地了,哎,您振作一点。”
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胆子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她左右看了看,附耳对元奚说:“您能活下来已经是先例了……”
元奚抬头看她,她笑笑没再说什么。
事实证明体质弱的人是不能被经常吓唬的,当晚,元奚就噩梦连连。
他一直在梦里死亡,醒来后重新睡下,再死。
他几乎把自己的一百个死法都梦了一遍,最后实在不敢睡了,冷汗津津地爬起来,点了两根烛火。
元奚裹着被子坐着,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努力放空,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
可他总是控制不住看到白日的画面。还有阿福阴狠的眼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福。
想不通。
维持这个姿势良久,元奚腿麻了脖子也酸。
“夜半子时——”更夫敲了敲鼓在远处走过。
才刚十二点,他感觉自己已经在梦中过了半辈子了。他茫然地愣了很久,才慢慢撑着身子想站起来,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垂着头,又静坐片刻才爬起来。
他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素衣,沉默着换下身上精致的锦袍,颤抖着手系好腰间的布带,最后拿起烛台推开门。
烛泪顺着烛台滑落,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滴了一路,一直滴到地牢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元奚:摄政王要做什么(害怕)
蔺承叙:他怎么又哭了
真情被利用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地下不见天光,两侧石壁潮湿滴水,只有零星几个烛火照亮着路。
周身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浓重血腥气,还有日积月累的腐臭味。
元奚只觉得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最近本就频繁惊悸,体质虚弱,哪里受得住这阴凉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一阶阶往下走。那底下深不见底,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元奚弯着腰,压下想吐的冲动,眼眶都憋的发红了。
“什么人!?”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举着剑的侍卫冲出来。
见到元奚苍白的脸,他吓了一跳:“陛下?您怎的深夜前来?”
“我去看看……一个人。”元奚摆手拒绝侍卫的搀扶,继续往里走着。
侍卫担忧地跟在后面:“陛下,这里可冷了,您穿这么少。”
“陛下,属下去多点几个烛火吧。”
“陛下,您真的还要往里吗,里面的画面有点……”
元奚捂着鼻子,却还是挡不住腐肉的臭味。他虽然害怕散落的残肢,但又不得不四处查看,一个个找阿福。
“你知不知道昨日刚来的小太监在何处?”元奚实在受不了了,停下脚步扭头问。
“啊,您跟我走。”侍卫小跑两步,在前面为元奚带路。
不用再一个个看各种血肉模糊的人之后,元奚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反胃感少了许多。
短短几日的变故,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他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看着陪自己许久的人落得这个下场。
“陛下,就是这间。”侍卫停下脚步,“但是牢门不能打开。”
铁栏之后,蜷缩着一道全身血污的身影。
他的衣衫被血水浸透,露出的脸上和手上布满伤痕,更别说被遮住的地方。
牢里地面积着污水,现在里面又混杂着血水,肮脏不堪。
“好……”元奚的喉咙发紧,“你在远处等我吧。”
“是。”侍卫转身走到拐角处。
元奚一步步上前,停在铁栏杆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先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有一只眼睛不断流着血泪,怕是已经半瞎了。
元奚望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人,嗓音沙哑:“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阿福慢慢撑着粗糙的地面坐起身,满身伤口撕裂,他却半点不在意,反而对着元奚笑得嘲讽。
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陛下到现在,还想听真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