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朝并无大事,江衡心里跟有个猫挠似的,于是伸爪子去撩林黛玉袖子,不想才勾到她的手指,就听底下有本启奏。
林黛玉反手握了一下他的猫爪子做安抚,这才让他安安分分听讲。
于国政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奏者认为影响极坏,必得施以极刑。
穷山僻壤的小知县,政绩极佳,本该是要升官的时候,被上司发现原来竟是个女子。
原是她丈夫病死在上任途中,她便李代桃僵,又有家中妾室与子女掩护,瞒过了三年任期。
林黛玉缓声道,“荣卿且细细奏来。”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要用这个案件作筏子,来攻击自己女子不得干政。
这位荣大人义正言辞道,“纵然情有可原,可黄氏并非科举出身,此事于理法不合。”
如果上面没坐着皇后,他是断然不会说这句情有可原的。
“那便依律处置即可,荣卿一定要在堂上说,想来是别有隐情?”
礼部侍郎已是高官,他亲自为一知县死因上奏,已经令人惊奇了。
荣侍郎道,“黄氏欺君罔上,死有余辜,且她丈夫的死因也该好生查清楚可两江总督竟妄图保下这罪妇,若非她公婆拼死到京城告状,此事只怕已经被两江总督瞒过。”
这时候就体现出好人缘的意义了,否则哪怕是两江总督这等封疆大吏,被人朝上阴死也无法即刻辩解。
吏部侍郎出列道,“黄氏顶替三年,县中百姓安居乐业,拿人之时,县衙外跪了一地百姓为其求情,故当地府尹与两江总督不敢擅专,如此吏部也想叩请娘娘与陛下的旨意。”
荣侍郎道,“吏部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我弹劾了……”
话未说话便被打断了,吏部侍郎顶回去道,“我吏部做事自有流程,不需要向礼部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只是想着有
林黛玉发现自己很喜欢看朝臣或真或假吵架的样子, 而她坐在殿上,仿佛与这些全不相干,只是看一出松散的随意的折子戏。
不过还是没办法真的撇开关系。
对于荣侍郎一方来说, 这是无伤大雅的试探,今上羸弱,皇后的权力眼看着要比肩汉代的“小君”,他们担心皇后会像则天皇帝一样热衷提拔和使用女官。
各地的贵女不都在进京的途中了么?光看南安郡王府的那一位颇有军功的郡主就是简在皇后心。
所以他们选了这样一个明显违法又与各方势力不牵扯的黄氏, 作为试探又或者警告, 提醒皇后应当恪守妇道, 只需要做好一个贤内助即可, 最好林皇后突然靠着此时明白了自己的错处, 马上从这金殿之下走回后宫,顺便给皇帝内定下十七八个嫔妃候选人。
但对于林黛玉来说,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试探,她需要这些人明白哪怕她偏向女子,也容不得他们来插手。
难道多了几个女人协助她议政,男人就没有位置了么?
如果怕成这样,不如早点辞官回家,多生几个女儿。
而且每天还不够忙?还有功夫搞这些?
江衡这回没有出手拖这些人出去打个半死,如今的林黛玉已经不需要他来装模作样相互了。
姜悯之也不曾动,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 维护此女或是严办, 他们作为皇后党都能有话说。
就在众人以为林黛玉会沉默到底, 将此案交付给下面的时候, 林黛玉如江衡惯常一样屈指敲了敲桌面,叩击声使得下面众人习惯性一肃,然后才发现是皇后。
林黛玉温和地道, “诸卿于官场纵横多年,有几位如同黄氏一般得百姓如此爱戴?我倒是想要见一见这位夫人,拟旨命两江总督述职的时候携黄夫人进京,等我见过之后,再议如何处置。”
荣侍郎自觉试探到了她,也收声不在出面,不想林黛玉与魏景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这位风光霁月的四王带着与皇后如出一辙的温和语气道,“荣侍郎中正不阿,颇有御史风范,娘娘不如调他到御史台,也好监督百官,更能直言上谏。”
荣侍郎并不把没有正式封王旨意的魏老四放在眼里,想着他不过是替皇后出头警告几句,不想林皇后淡淡道,“四王所说甚是,便迁荣卿作御史。”
叔嫂二人不过交谈两句,荣侍郎便被贬做五品御史,他登时羞愤欲死,但也不敢想什么皇后是女子小心眼之类的话,此刻下旨意的是男是女并没有什么意义。
林黛玉不等他谢恩,又朝姜悯之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便叫退了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