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抻直手指,对在一起玩,“那为了报恩呢?”
“这就不一定了。”秦应说:“为一个陌生人而放弃自己生命的事都多了去,更何况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黎宝将两条长腿往前一伸,双手枕在脑后,“也是。”
过了会儿,黎宝手机响了,李江洄打来的,黎宝接起应了两句,起身道:“走了。”
秦应说:“嗯,我再晒晒。”
黎宝走出几步,又退回来,“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秦应说:“嗯?没有吧。”
黎宝蹙眉,“那你刚才让我等你?”
秦应笑道:“看你好像需要有人陪一会儿,聊聊天。”
“只是这样?”
“还有要求可以提。”
黎宝不跟他废话了,转身挥手,“你自己晒吧。”
重案队,黎宝和张贸熬到深夜,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李江洄将报告提交上级,由于此案的嫌疑人和被害人都是未成年,且都已死亡,结案细节不宜对外界公开。
天亮后,黎宝打着哈欠,叫上张贸去吃皮蛋瘦肉粥,张贸一路都在刷手机,“我们被骂惨了啊黎老板!”
黎宝眼皮耷拉着,凑到张贸旁边一起看,网友已经开始阴谋论了,说警方和权贵串通,不顾老百姓死活,否则为什么迟迟不公布真相?
黎宝离得太近,头发都戳到张贸了,张贸分心地想,不是说高岭之花都很矜持吗?黎老板怎么那么喜欢贴贴?
忽然,张贸的头被按了下,他一下子脊背都绷紧了。黎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家庭还算幸福吧?”
“幸福幸福!”张贸不知道黎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这个人没什么好吹的,能力比不上重案队的顶梁柱们,读书时成绩也一般,唯独令他感到骄傲的是家庭,不是说有多富裕,但父母恩爱开明,别人口中的原生家庭问题,他都没有经历过。
黎宝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铺刚开摊,人还不多,锅子一打开,白雾随着香气扑面而来。张贸端来两碗皮蛋瘦肉粥,老板放下小笼包,黎宝正在磕咸鸭蛋。
“黎老板,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张贸没忍住问道。
“我看你好像很在意网上那些话。”黎宝将蛋黄戳进粥里,迅速搅拌起来,“要是成长环境不太理想的话,容易被影响,张晴茜不就是例子?”
发现黎宝是在担心自己,张贸松口气,连忙说:“不会不会,我好歹是个成年人了。”
“嗯。”
“不过骂得是很过分啊!哎说实话,自产自销,还是未成年,我挺不得劲的。”
黎宝吃完咸鸭蛋,夹了个小笼包,“别想了,舆论上的事,上级来处理,我们只管侦查。”
张贸一边吃一边看黎宝,觉得这人好像没有一开始来时那么神秘了,但依然和重案队格格不入。
“黎老板,你回家吗?”站在路口,张贸问。他们这几个上了夜班的,可以回去休息了。
黎宝含糊地应了声,想回市局取摩托,想了想,还是取了车,朝医院开去。
昨天他目送陈庆君回病房,这位老人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一夜过去,她已经被送进了icu。她的孙女陈艳举着手机,对着无数的观众痛苦,贩卖孝心,而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秦应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宝可以回去,他不必等在这里,但他忽然不想离开,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陈庆君不会再醒过来了,就像在地下室睡去的陈晶。
手中多了个微热的纸杯时,秦应抬起头,黎宝拿着另一杯,“喝吗?买一送一。”
秦应一宿没睡,眼下有一片青黑,“谢谢。”
上午10点,洛城五中开始跳课间操的时间,医生走出来,宣布陈庆君去世了。陈艳痛哭流涕,而手机里,五中跳操的直播间传来喜庆响亮的音乐。
黎宝作为刑警,掀开白布,最后看了陈庆君一眼。老人的脸就像一张用了几十年的抹布,哪怕是和昨天下午相比,都不一样了。她是不是已经在警方一次次的造访中,知道了她最疼爱的陈晶做了什么?于是她最后一次回忆完陈晶,便沉睡了过去。
黎宝又一次想到,陈晶后悔了吗?她用自己的死,用张晴茜的死,用无辜的傅雯雯的死,给她的阿祖换来了宝贵的赔偿,可这笔钱其实还没有用在阿祖身上,陈庆君目前所用的治疗费用,是秦应出的。
她的死根本没有为陈庆君换来什么,她只是死了,她的报恩和张晴茜的报复都是一种劣质的,自以为是的犯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