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显出自己刚强的一面时别有一番风韵。江昔玉看中他的,或许就是这一点。
“怎么又要哭?”黎青不由得戏谑道。
曹钰垤摇摇头,将玉环攥进手心——此物分量太重,比他之前收到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甚。不为其他,只为这是那人所最为挂念之人的身边物。从今往后,他该如何承受,如何面对?
一个时辰过罢,为了掩人耳目,二人一同返回大街再各自离去。黎青不舍地望了眼李小姿住所处,最终折返回家中。
刚进家门便撞上事件。
“表哥,你可得救我。”
只见钱世宇急切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薛云生来回游走,瞧见黎青归来方敛声屏气,老实坐上沙发。一旁薛云生只道:“你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王司令。我和他那点交情,与他们父子相比,算什么?”
黎青倒不避开,择了个位置坐下,静看着两人。
“他们也太不讲理!这德国人就他们王家联系得,我们——”钱世宇正要说出口,薛云生便断道:“这可是军/火,钱当然得他们自己家挣!你在南京做此事尚罢,武汉如今是他们王张二家的地盘,王司令不托付给自己儿子做,难道给你一个入局的外人么?我问你,这事江小姐知不知道?”
钱世宇悻悻道:“我还不敢同她提起,但与德方往来的本金是她出的。”
薛云生此时更是一个头两个大,纵使黎青在场,也不再遮掩忧虑之色。
一旁黎青就这番话语摸出了个大概,只道:“眼下只有早些赔罪表忠心才是王司令方得知你你背后参与,想必此时正有怒意。他与夫人关系如何?”
钱世宇道:“她夫人是姨太太升上来的,又给他生了独子。”
“那你不妨行效仿吕不韦之举。钱财乃身外之物,失了可以复得,命重要。”
钱世宇听罢此话,本应有寻得出路之兆松一口气,可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片刻才道了句:“多谢表嫂提点。”
屋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屋内三人陷入异样的寂静,钱世宇默默低头望向钩织繁复花纹的地毯,黎青以一种窥探,追寻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而薛云生则纵观二人,夫妻间一丝特有的默契,让他似是似非的看懂了黎青的忽然对钱世宇起的警觉。
黎青一时在脑海中闪回了许多近来之事,心想,一如久锈未动的齿轮的她沉寂依旧的生活,就在默默转动了,这转动来的是这样猝不及防。
黎青察觉出钱世宇异样,是这段时间的来往她早就看出,今时的钱世宇早同昔日上海的他迥然不同:足够的妥帖,圆滑,老成。若非如此,他也难在江昔玉身旁站稳脚跟。如今这样一点社交场合人情的事,说小不小,毕竟得罪了大人物,但说大也不大——事件未定,也就是得罪了,但没得罪透,便总有化解的办法。这类不大不小的事便来求着薛云生出面,不是在害薛云生,是什么?倘若薛云生真到王司令面前去卖人情,反而讨不着好,叫人家厌烦。
钱世宇走后,夫妻俩这才坐定。薛云生将那副常挂的眼上的金丝眼镜取下,自顾自低头揉起眉心。黎青斜坐一旁,右手虚支着下巴看去,饶是做了十年夫妻,他也少见薛云生在她面前显露疲态。在武汉这些年,她眼见薛云生办报宣传抗日,四处奔波游走,回到家中却总是一副轻松模样。如今他这疲惫,想来总不能只是为了钱世宇这一桩事。
“胜蓝,世宇这事”
黎青宽慰道:“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探探风向。”
这一天黄昏时分,黎青和王太太坐了对家,其余二人一位是王司令亲戚女眷,一位是武汉颇有名声的社交名伶。在武汉王宅高敞阔大的大厅内,像这样的牌桌一共摆了四桌。
红木家具搭着西式的吊灯地毯,一炉檀香袅袅衬色,愈发显得这场景虚幻迷离。一墙之隔外,街边尚有饥寒交迫昏死过去的乞儿,此时这些富人却福享不及,日夜通明地以消耗钱财取乐。
黎青识得王太太,还要回到当年在上海的日子。那时司令尚是司长,王太太也不过是个姨太太,几人常聚在李小姿处打牌。在武汉这些年,黎青对麻将兴致不高,鲜少出动此类社交场合,唯独王太太家的局她偶尔来凑个人头——也多是因为王太太念旧,爱同旧相识聚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