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抿了抿嘴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点了点头，伸手自己掀开了车帘。
萧驰看见车帘掀开的那一刻，浑身都绷紧了。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藕荷色的小袄，头发重新扎过了，虽然扎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两个小揪揪。
她落了地，往前跑了两步，抬头看见亭子前面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小叔！"
萧云荞朝萧驰跑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藕荷色的小袄在暮色里像一团移动的花，两只手张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萧驰也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萧驰只用了三四步便跨了过去。
他冲到萧云荞面前时膝盖一弯，整个人滑跪在地上，双臂一张把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
萧云荞撞进他怀里的瞬间，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小手攥着萧驰胸前的衣襟，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车厢里，陆烬寒看着这一幕。
从昨天救下这个小丫头开始，他没见她掉过眼泪。
刚上马车的时候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她硬是憋回去了。
后来就再也不哭了，该吃吃该睡睡，安安静静的，像是一颗眼泪都没剩在心里。
可现在她趴在她小叔怀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小手攥着萧驰的衣襟不肯松，像是把攒了两天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
原来她不是不哭。她只是不敢。
陆烬寒垂下眼，把车帘的缝隙合上了。
"小叔……"萧云荞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小孩子的委屈和害怕，"我害怕……荞荞害怕……"
萧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环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孩子能听见："不怕了，小叔在。不怕了。"
萧云荞哭了很久，眼泪鼻涕蹭了萧驰一肩膀。
萧驰就那么跪在地上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一声一声地重复"不怕了"，直到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喘息。
等她哭够了，萧驰才把人轻轻松开，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萧云荞摇头，鼻尖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鼻音："没有……陆叔叔救了我。"
萧驰的手顿了一下："哪个陆叔叔？"
萧云荞吸了吸鼻子："就是，京城里大家都在传的那个。"
萧驰的声音拔高了些许："你说陆烬寒？"
萧云荞点了点头，又认真地看着萧驰说："小叔，你不要信外面的人胡说，陆叔叔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像是怕萧驰不信，又补了一句，"他是好人。他把那两个坏人打跑了，还给我吃饭，让我睡他的马车。"
萧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陆烬寒不是坏人，一直都知道。
他握着萧云荞的肩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这才真正地、仔细地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周围。
那些散落的护卫正不远不近地候着，有人在勒马，有人在观望这边，姿态松弛却不散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他认得暗七。
刚刚一门心思盯着马车，没注意护卫长什么样。
萧驰松开萧云荞，站起身朝马车走了几步。
在离马车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抱拳拱了拱手，声音郑重："多谢你们一路照看荞荞。大恩不言谢，他日有用得着萧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暗七微微侧身让了让，没受他这礼。
车帘动了一下，里面的人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始终没有掀开帘子。
萧驰的目光落在那道低垂的车帘上，帘子后面是一片沉默，沉默得像是那道帘子本身。
他等了两息，见对方没有要露面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又拱了一下手，转身走了回去。
萧云荞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来便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走了，回家。"萧驰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刚哭过的鼻尖红红的，眼睛已经半阖着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