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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轻笑幽幽传过来,姚眷指节发冷,僵硬地握着手机无法动弹。
青天白日里,见鬼也不过如此。
“放心吧,我还没死,用不着害怕……不过也快了,像你上次瞧见的,我就快是个死人了。可惜了《宴春图》,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我还以为临走前能亲眼看看那副画。”
姚眷太阳穴放冷枪似的猛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即便真是见鬼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的牌位还立在不知多少座山里呢。徐英锦在故意挑弄他的情绪,这就像在家宴上偏要给聂安夹菜一样,负隅顽抗,不咬人膈应人。
姚眷漠然道:“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忙着选婚纱。”
“多谢关心,聂安已经帮我选好了。”对面就像是一个真正要结婚的幸福女人,语气中没有半分纰漏。
“怎么不自己选,他选的徐英华不一定喜欢。”姚眷说。
听筒里刹那死寂,一直以来那种慵懒自在的呼吸声都跟着消失了。
半晌,徐英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情绪明显照先前黯淡几分,勉强提起笑意:“徐来之都和你说了。”
她吐出绵长的一口气,听筒里传来沙沙声,应当是她理了一把头发。
再开口时,她终于收回自恃年长高位,藏不住的轻蔑姿态。
“他说的没错,我和二哥一辈子害了不少人,他得了报应,我也得了报应。如果我没猜错,徐来之会许诺把我的儿子交给你,或生或死,凭你一句话。他是个傻子,死了也根本没人在意,但我毕竟生了他。”
“你在求我别杀徐英榕。”姚眷直截了当。
“是,”徐英锦也很干脆,“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姚眷有一瞬间觉得荒唐,但心思电转,他忽然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徐英锦向来满心的毒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吐出一股祸害旁人,怎么可能一夜转了性,忽然做起圣母了?更别说还挖门盗洞找到他这来。
为了孩子,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可推敲起来满是错漏。
连自己都死了,哪还管得了身后别人怎么对徐英榕?姚眷不信做了一辈子毒妇的女人会在死前赌别人的良心。况且她名下财产大抵已被瓜分干净,又哪来的“付出任何代价”,空头支票罢了。
她无非只有一个目标,除了背后的徐来之,姚眷想不到她联系自己的其他理由。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麻烦往徐来之本人头上打。”姚眷冷声戳破她的谎,“你作孽太多,自己还不完的债祸及子孙,这叫天理报应。”
他将手机从耳旁拿开,准备结束通话,可听筒里不依不饶地传来一句话。
“打死姚长荣的人,得到报应了吗?”
姚眷耳旁骤地响起一阵嗡鸣,再回过神他已经重新将手机贴在颊侧。
“你在说什么,”姚眷头顶发冷,有什么可怖的东西笼罩上来,“多少年前就已经结案的事情,现在拿出来说事,未免显得太过垂死挣扎了。”
“是吗。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似乎有些出入。”
徐英锦笑起来,她此番电话的真正目的终于达成。
“我说我想赎罪,是真的。大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即便不是为了榕榕,为我自己积点阴德也是好的,说不定就能少在油锅里煎一煎。我是瞧不惯小野种,瞧不惯凭什么他把一切都得了。这事若不是我说,就没有人再会说,到时候你真要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
暗色丝绒质地的蛇腹蜿蜒蠕动,咝咝作响地游走。
“我这是不舍得看人一辈子活在火坑里,还无知无觉地烧呢。你来求证,我自然是很欢迎的,当然你也可以去问徐来之——”
姚眷错觉有蛇信伸出听筒,在他耳道里冰冷冷舔舐了一圈。
“但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很完美的解释。”
电话挂断,金白色日光灼在视网膜上。姚眷往窗外看,眨眨眼,却只看到一片镶着金边的炫光。
他不知道徐来之是几点钟回到别墅的。
打从接完电话,他就起身披了衣裳要出门,非要找徐来之问个清楚。
无奈走了没几步就踉跄靠墙蹲下,几名家政人员的脚步声像是隔了十层棉花传进耳朵里,眼前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他骨缝间不断泛出虫噬的绵软,身上疼得厉害,被人七手八脚架起来,几只手隔着薄睡衣攥住他,冰得像铁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