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任务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像一枚沉默的被嵌进墙里的钉子。
后来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与谢野晶子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路过她的办公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忽然说了一句:“要不要去喝一杯?”
初本夕颜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与谢野晶子是那种不怎么主动约人的人,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我请客。”与谢野晶子补了一句,“你看起来需要。”
那时候初本夕颜确实需要,她刚结束一个不太轻松的任务,身体里还绷着一股没散干净的劲,回到家也是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不如坐在吧台边喝点什么。
所以她点了头。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里,一人一杯生啤,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
很快,大家点的食物陆续送上来了,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鳗鱼饭放在与谢野晶子面前,把蟹肉沙拉放在太宰治面前,最后把那份汉堡肉套餐端到沢田纲吉面前,老板放下盘子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了初本夕颜一眼,然后笑呵呵地开了口。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吃汉堡肉的朋友吧?终于见到了。”
初本夕颜正端着生啤,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她只是把酒杯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像是没听到一样,然后把目光自然地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茶泡饭上。
茶汤清澈,飘着几片海苔和一小撮芝麻,热气缓缓升上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沢田纲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汉堡肉,棕色的酱汁淋在厚实的肉饼上,边缘被煎得微微焦脆,旁边配着一小堆卷心菜丝和半颗水煮蛋,土豆泥堆成一座小小的山,顶上放着一小块黄油,正在缓缓融化。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小块黄油已经完全融进了土豆泥里,沿着小山丘的弧度缓慢地流下来,在瓷盘上留下一道浅金色的痕迹。
离开并盛去往意大利以后,他很少再吃到日本这边的食物了,没想到这十年里还会有人记得他喜欢吃汉堡肉。
沢田纲吉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汉堡肉送进嘴里,酱汁的咸甜在舌尖化开,肉饼的质地紧实多汁,带着淡淡的洋葱和胡椒的香气,边缘那层微焦的部分在齿间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很好吃。”
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初本夕颜没有抬头,只是低头扒了一口茶泡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那当然。”
与谢野晶子在旁边哼笑了一声,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朝初本夕颜的方向碰了碰:“再来一杯?”
“好。”
她接过与谢野晶子递来的新杯子,冰凉的水珠从杯壁上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两人愉快地碰了一下杯,清脆的瓷器声响在桌面上方轻轻荡开,然后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横滨的街道被路灯和霓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窗外经过,脚步匆忙,又匆忙地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满意,等从店里出来以后与谢野晶子先告辞回家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太宰治。
因为酒店和初本夕颜住的公寓是同一个方向,两人便并肩慢慢地走着。
初本夕颜走得不快,步伐比平时松垮了一些,大概是那几杯生啤在身体里缓缓发酵,让她的肢体比白天柔软了几分。
横滨的街道在这个时段已经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身边驶过,车灯的光短暂地照亮两人的轮廓,然后又暗下去,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自动门开合的提示音从身后传来,又很快被夜晚的安静吞没。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初本夕颜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沢田纲吉,酒店大堂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而他的脸半明半暗地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大概是因为酒精的氤氲,又或者是酒店霓虹灯的光线太亮,初本夕颜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一层很薄的水光覆在红色的虹膜表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