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江寻之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过了不知多久，床上的人动了动。
江寻之立刻看过去。
郑文佩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江寻之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
“……寻之？”
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江寻之紧张得握起拳头，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过话了。
“妈。”
郑文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向江寻之的脸，江寻之低下头，让她的手能碰到。
那只手很瘦，温度有点凉，轻轻摸着江寻之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摸到眼睛，摸到脸颊。
“我的孩子……”郑文佩说，声音抖得厉害，“我的孩子……你长这么大了……”
江寻之没说话，只是让她摸着。
眼泪从郑文佩眼角滑下来，流进有些白丝的头发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做了好多好多梦，梦里你一直那么小，那么小……我抱你的时候，你那么轻……”
她说着，手还在江寻之脸上摸着，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林迟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堵得慌。
江寻之低着头，任由母亲摸着他的脸。
他没哭，但林迟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寻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江寻之的手冰凉，被他握住的时候颤了一下。
郑文佩的目光忽然落在林迟身上。
她看着林迟握着江寻之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林迟的脸。
“这是……”她问。
江寻之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迟。
“他叫林迟。”江寻之说，声音有点哑，“是我……很重要的人。”
郑文佩目光聚焦在林迟身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好，有人陪着就是好的。”
她伸出手，朝林迟的方向伸了伸。
林迟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尤其地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手心。
“孩子，”郑文佩看着他，“谢谢你……照顾寻之……”
林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段时间明明都是他老给江寻之惹麻烦来着。
郑文佩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江寻之小时候的事情，因为她清醒的记忆不多只能抓着几件深刻的事情来回地讲。
很明显江寻之很有耐心，林迟握着他的手，听了很久江寻之小时候的事情。
原来小时候的江寻之也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也曾短暂地拥有过母爱，拥抱过一个幸福的童年。
不知过了多久，郑文佩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护工赶紧上前，给她盖好被子。
“让她休息吧。”护工小声说，“刚醒，体力还不行。”
江寻之点点头，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母亲，林迟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他转过身，走出病房，林迟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照得有些刺眼，江寻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林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过了很久，江寻之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他说，“特别想她。”
“每次去疗养院看她，她都不认识我，有时候会盯着我看很久，然后问护工这是谁家的孩子。”江寻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就不想去了。”
他顿了顿。
“再后来，听说她自杀了，我爸说她死了，不用再去了。”
林迟静静地听着，而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死。”他说，“她只是被送走了，我爸骗我的。”
“她一直都活着，”江寻之说，“一直病着，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他说不下去了。
林迟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江寻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没哭出声，但林迟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