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既望衔着那张薄薄的纸巾,微微垂着眼看着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女孩,看出她不想接,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
随后他直起身来,伸手把嘴里那张纸巾取下来,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罚酒,”谈既望弯起眼睛,唇角还挂着一点酒液的湿润,虎牙尖若隐若现:“我喝了,不算赖账吧?”
周围一片哎呦声,笑他怜香惜玉。
网文中素爱写小白花感化坏种,风流客浪子回头。可现实里,这份浪漫开头的情缘,不过又是少爷又一桩不会放在心上的风流韵事而已。
任何人都不该有这种错觉。
“你觉得我渣吗?薄情吗?”
彼时他刚在两个小时前被“女朋友”撞破和另一个人的暧昧,提出了分手。女孩蹲在墙壁前,哭得眼睛红肿,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面对起哄时那副无措的样子。
谈既望也是第一次这么调节前任的情绪,他几乎是耐心地,温和地,声音轻缓:“但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么?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听见过我的名字吗?”
他蹲下来,和女孩平视。
“你觉得我应该愧疚吗?”
“……”他像一位兄长,一位老师,手臂搭在膝上,慢慢道:“可是我不会愧疚的。你当然可以骂我,但是衿栀,我没有做错什么。”
谈既望蹲在她面前,姿态懒散,手臂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她。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里习惯性的笑意格外残忍。
“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不是?”
他风流半生,坦坦荡荡,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谈既望和其他人都是快餐情事,唯有和程别肆一混混了两年,是程别肆对他有独特的意义吗?
不是。
是因为他知道程别肆很清醒,和这样的人厮混毫无负担,分开也不会太麻烦,谈既望最喜欢这一点,也希望程别肆继续清醒下去。
其实根本不需要大哥说什么,这段关系原本自己就会走到尽头,现在只是需要提前一些罢了。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两个小时前谈既望刚和朋友在场子里打了两把网球,大冬天出了半身汗,黏得不舒服,到了金台夕照就扎进了浴室里。
洗完澡出来,他看见程别肆正在站在鱼缸前喂鱼。
谈既望向来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提出要在房子里养缸鱼,程别肆隔天还真的去办了,要了谈既望指定的七八尾漂亮鲤鱼,放进嵌入式的方形鱼缸中,占据了这套房子原本空荡的一角。
男人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腰,手里捏着一只小勺,正在往鱼缸里投食。黑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骨上的暗银色机械表。
谈既望屏住呼吸。
他放轻脚步,悄悄摸过去。
程别肆察觉了动静,却没作声。等到谈既望小心翼翼摸到他身后,即将要吓他一跳的时候,才微微直起身来,侧眸淡声:“洗完了?”
“我操!”谈既望吓人不成,自己反倒先被吓了一跳,搞得心脏砰砰的,他皱着眉直拍胸口:“肆哥怎么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程别肆转身,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扫过,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把白色浴袍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放下手里的食勺,转身想往浴室的方向走。
谈既望跟着他,往左边一迈,就挡在了他面前。程别肆顿了顿,无奈又往右边侧了一步想绕过去,谈既望跟着挪过去,依然稳稳地堵在他身前。
程别肆垂眸看他。
青年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一层薄红,浴衣的带子松松系着,领口敞开一片,露出锁骨上那根红绳和下方淡淡的水痕。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和耳侧,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湿了毛发的幼猫。
“挡路干什么?”
谈既望脸上漾起笑,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扯扯程别肆的袖子,黏黏糊糊道:“肆哥喂饱你的鱼了,我可还饿着呢。”
“谁的鱼?”程别肆反问。
谈既望改口,笑吟吟道:“我们的。”
明明是这少爷想养鱼,现在程别肆也不得不负了共同责任。他伸手捏了捏谈既望的后颈,轻声道:“先吹头发,吹完给你做饭。”
说着把他揪住往浴室里带。
谈既望去抓他手臂,可最后还是压不过程别肆的力气,被他按在腿上吹干了毛,热气蒸得耳尖发烫。
“……”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