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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让我忘记她。”

我替她把手套重新戴好。

“那是你最珍贵的回忆,不是吗。”

第二位受术者是一位阵亡士兵的母亲。

她带来一只旧皮箱,里面装着儿子留下的全部东西:两件衬衣、一本诗集、一枚断掉的木扣,还有四十七封从前线寄回来的信。

“医生我想忘记他。”她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全部吗?”

“全部。”

“名字也忘记?”

“是。”

“长什么样,也都忘记?”

她点头。

“您确定吗?”

“我来之前已经签过了同意书。”她把文件推向我,“你们不是可以替人清除记忆吗?”

“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您想忘记的是他,还是失去他的感觉。”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

我打开那只皮箱。

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年轻士兵站在一棵很高的白树下,笑得有些拘谨。他与他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那那我还是只想忘记,失去他的感觉”

我沉默良久,拿起年轻士兵的那些家书。

“他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

“您没有看看吗?”

“没有。”

老妇人把脸转向窗外。

“阵亡通知和信一起送来。我只要看见信封,就会听见门铃声。”

她的创伤入口并不是儿子的脸。

而是送达阵亡通知那天,门外响起的铃声。

我拿起最后一封信,征得她同意以后拆开。

纸上只有很短的一段:

“妈妈,我们驻地旁边的白树开花了。你不是说花开的时候,战争就会结束嘛。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灵不灵,但我还是摘了一片。夹在信里了,或许送到家时已经干了,战争也停了。”

信封里果然落出一片白色花瓣。

已经干枯,薄得几乎透明。

老妇人看见它,突然用两只手捂住脸。

她想忘记儿子,她不要打开儿子的最后一封信。

因为只要永远不打开,儿子就永远都在归家的路上。

而一旦看见最后一句话,她便必须承认,他永远不会回家。

这台雕刻持续了三个小时。

我没有替老妇人雕刻一个儿子仍活在远方的虚假人生。

那样做当然可以。

只需切断阵亡通知与现实认知的神经连接,再将信件改写成远行后的普通通信,她的记忆中,儿子就会是去了南方、去了希尔,或者去了任何一个好遥远的彼方。

可这种温和太残忍。

而且总有一天,会被现实吹破。

我只将那天的门铃声,移远了一些。

从逼仄的门外,移到了白花盛开的原野。

在新的记忆入口里,她仍然打开门,仍然接过了阵亡通知。

只是门外不再站着神情肃穆的军官,而是一条落满白花的路。

她的儿子正站在路的尽头。

不是亡灵,也不是幻觉。

是她真实见过的、儿子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家的背影。

他没回头。

她也没有追。

后来,老妇人在树下拆开那封信,看完了最后一句。

手术结束后,她将那片干花放回信封。

她还记得一切。

“您没有照我的要求去做。”她说。

“对不起。”

“我可以投诉你。”

“您可以。”

她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但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合上皮箱。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着我。

“泠医生。谢谢你。”

第三台个案原本不属于我。

那是一名十三岁的女孩,叫小珂。

她与妹妹在轰炸中被困在地下储藏室两天。救援人员找到她们时,妹妹仍被她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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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