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已知晓了此女的身份和目的,便没理由再带走此人。她可做不来那以德报怨的事儿。
可是,顾昭冒着巨大风险、用尽手段将此女囚禁于此,显然与她牵涉极深,爱恨交织,难以分离。可此女身份一旦暴露,却由不得他。而且,此女铁了心要离开他,就算今日不能如愿,两人也不可能走远。
此时的他,便如被两块灼红的铁板死死夹在当中,放手是剜心之痛,留住亦是彻骨之熬。若时毓能替他解开这道死结,他便欠下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而她手中,也多了一张可以牵动全局的王牌。
念及此,时毓缓缓开口:“顾将军,把她交给我。我能让她活下来,也能给你们这段看似无解的情,寻一条出路。”
顾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就凭你?她是朱雀盟军师,多智近妖,足不出帐便能将你算计至此,令我落得这般境地。你如何斗得过她,而不是被她利用,反过来对付殿下?”
时毓不急不恼,淡淡道:“可我能说服夏侯将军,让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出不了这顶营帐。”
顾昭微微一怔。
只要叶白的身份不对外泄露,他们便尚有一线生机。而夏侯仪始终未驳半句,已然说明她愿意配合时毓。
顾昭这才惊觉,自己竟是真的小看了时毓。
夏侯仪明明对她敌意深重,怎会短短一日一夜,便这般倾力相护,俨然成了她的盟友?
若说叶白的智慧,是诡谋机变,那时毓的智慧,便是人心与格局。
“你强留她在身边,只会害死她。把她交给我,是你唯一的希望。”时毓往前一步,伸出双手,温和地劝他。
顾昭还是迟疑:“她一心寻死,你身边连个能压的住她的人都没有,万一……”
夏侯仪不耐烦了:“你一直这么婆婆妈妈吗?怪不得打个朱雀盟用了足足一个月,真是废物!”
顾昭脸色骤沉,目眦欲裂,周身戾气暴涨,双手青筋暴起。
时毓轻轻一摇头,制止了他的发作,而后说道:“她想死是因为你。只要能离开你,她就能活下来了。而且——”
她看向叶白,微笑道:“我身边有个孩子,是她的兄弟,定能好好宽慰她。”
叶白瞳孔一缩,时毓分明在威胁她,若不听话,就对吕桓下手。
她自然也恐惧不忍,可一想到陈帮主,又觉得不该心软。她和吕桓在这里,终究会把池彻引来,为了让池彻死了营救之心,就算时毓不动手,她也得杀死吕桓再自尽。
可她万万想不到,时毓的心思与她全然不同,瓦解她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让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顾昭终究还是松了手。
夏侯仪上前接过叶白,叶白一落入她怀中,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时毓落在后面,单独给顾昭交代了几句。
“我带走她,只能保证她活下来,不能保证让她回到你身边。”
顾昭道:“只要能让她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那也未必。”
顾昭勃然色变:“倘若你悄悄杀了她,却骗我说,将她方归自由呢?”
时毓道:“中郎将再想想,我会杀人吗?”
顾昭沉默下来。
时毓花了这么大力气,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停车礼待一个当街痛斥她为害母凶手的男孩,更别提一次次路见不平……
若她不可信,再没有更可靠的人了。
他抱拳,朝时毓深深一揖:“方才,顾某得罪了。现下这一礼,不是对毓夫人,而是对你。”
时毓坦然承受了这一礼——叶白和吕桓的哄骗和利用固然令她愤怒,可既然淌了这浑水,哪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惹一身腥,灰溜溜滚蛋呢。
她既要顾昭承下这份情,更要借叶白、吕桓这两枚棋子,拿下顾昭迟迟未能擒获的池彻,让翊卫上下,皆对她心服口服,俯首以拜。
“我看得出中郎将对她情深至此,可你们立场相悖,中间隔着血海深仇,越是纠缠,越是痛苦。若无外力打破,绝无可能善终。”
时毓以过来人的口吻,缓缓引导,“爱可以是占有,是执念,也可以是尊重,是成全。适时放手,才是给彼此一条生路。在我看来,你们二人唯一的生机,便是有人肯彻底放下昔日身份。这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她,可无论是谁,都需要时间。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顾昭鼻尖一酸,胸中积压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翻涌而出,竟生出想俯身痛哭一场的冲动。
他强忍再三,才哑声艰涩问道:“我……还能去看她吗?”
时毓拍拍他肩膀:“合适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
顾昭点点头,“多谢。”
时毓走到半路,夏侯仪已经把叶白放在她帐中,往回折返。
“将军怎么回来了?”时毓讶异地问。
夏侯仪把灯给她,“听说你眼神不好。”
先前时毓谴王真提灯送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