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就是这么个没脑子的人。
既知晓王来福要去寨子村,常霄自然不能去马桥了。
家里只有曾如意在,他还要担心这厮会不会打听着寻去家门口找茬生事。
一时间村道上三辆车以奇怪的方式连缀成成一列,最前面的驴车看起来悠哉悠哉,徐徐前进,当中的一架驴车上赶车的汉子始终骂骂咧咧,不住地让驴走快些,
这等奇景在打头的驴车进入寨子村后便告一段落,因为村头日日都有人等着粮车来,见人到了立刻就迎了上去把车拦下,王来福只得目送常霄扬长而去。
和他同行的粮铺伙计姓谭,叫谭善,年纪比王来福要小一些,好不容易停了车,迫不及待地道:“王哥,你先前非要追前头那辆驴车作甚!咱车板上好些粮食,万一车跑快了翻了去,如何跟掌柜的交代。”
“我都赶多少年车了,哪里还会没点数,走快些咱们今日不就能早些收工?”
王来福不当回事,同时也没忘了提一嘴跟常霄的恩怨。
“先前不是同你们说说,有个村户小子接连两次抢我生意,正是方才那个!狗娘养的玩意儿!”
谭善听罢不知说点什么好,他实则很不喜和王来福共事,但是下乡之后却要仰赖对方带路,且对方还自带了一辆驴车,驴子是老了些,不过也仍能用。
近来铺子生意火热,掌柜正愁牲口车不够使,还觉得王来福心思实诚,加之看他生得像是个有力气的模样,就雇了他做伙计。
谭善和他打了一阵子交道,反倒觉得这人办事粗粗拉拉,总是把些个骂娘的脏字挂嘴边,看起来火气很是旺,还喜吃酒,常带着酒气来铺里不说,吃了酒又爱吹牛,夸耀自己多有本事,识得这个人、那个人的。
他在心中暗哂,要真有本事,岂会被个乡下货郎几次三番抢生意?
再者说,真有本事的人为何要来粮铺做伙计,和自己成日一道进进出出的。
可掌柜的不发话,他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那咱们就趁早把这村的粮食收了好回去。”
寨子村离马桥远得很,载着粮食走不快,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铺子里晚上的那顿大锅饭。
“你们是哪家粮铺的,如今粮价几个钱呐?”
收粮的生意好做,两人才刚找了颗树拴好驴子和牛,周围已是围了一圈人问东问西。
谭善刚想张口,王来福已经抢话道:“一斗粮食一百五十个钱,一石粮食一千五百个钱,想卖的赶紧了!”
揭穿(补更)
王来福说罢,村人们议论纷纷。
“十五个钱一升?是不是有些低了?”
“这还低,从前哪回卖粮不是只得六七个钱,撑死八个钱。”
“这年景不同,岂能一起比,不都说外头粮价涨飞了……”
谭善蹲在地上摆弄粮秤,他们用的是大杆儿秤,光秤砣就带了好几个,摆弄的同时听村里人议论,不禁有些心虚。
实际不说县城,他们开在马桥的粮铺,粮价都已是三十个钱了,听闻别家铺子有出十八个钱收的,实际也很是有得赚。
自家掌柜原本也说按着十八个钱来,王来福却放下大话,说乡下他熟,十五个钱就能收到。
那些个有别的粮铺去过的村子都嫌他们价低,着实收不上来,他们只好松口说陈粮也要,不然没法回去交差。
如此总算有些人愿意拿陈粮出来卖,能卖八个钱,是以前新粮才有的价,瞧着也都知足。
来寨子村之前王来福就说这村子偏僻些,估计不曾有粮铺来过,喊个十五文的价出来,保管有的是人肯卖。
谭善脸皮薄,以前都是守在铺子里做事的,因为口才不多好,多半是做些苦累活,比如抢着去扛沉甸甸的粮食大包。
故而今天出来的一整天皆提心吊胆。
每当这种时候,他又庆幸一道出来的人是王来福了,起码人家脸皮厚,什么鬼话都说得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