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划过一道白闪, 照亮了漆黑的车厢。
薛青青双目发直,呆呆看着面前的人脸,伸出的指尖尚未收回,依旧往前探着, 维持触碰帷布的姿势。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 在这一瞬之中, 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什么房子, 狗窝,牌位,全部不翼而飞。
唯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昳丽容颜, 清晰无比地映在了她的双瞳之上。
霎时间,回忆纷至沓来,那个名叫“沈濯”的人, 顷刻死灰复燃。
“青娘很冷么。”
男子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在激烈的雨声之中, 犹如世外仙音, 透着关切的怜悯。
他的手腕微微下倾, 簪上木雕的花瓣湿透, 带着凉意, 轻划过妇人颤栗的的手背。
“为何在发抖呢?”
眼睫猛然哆嗦一下,薛青青骤然回神,身体用力往后缩去,
没有“沈濯”,要她命的阎罗倒有一个。
脊背撞上座椅的靠背, 疼得她瞬间清醒,分明浑身无一处不在发抖,她却强逼自己镇定, 屈膝矮下身体:
“民妇薛青青,见过陛下。”
她叩首行礼,嗓音竭力想要维持平稳,却根本做不到。
面前之人,不是那个昔日那个对她千柔百顺,体贴入微的落难商人,而是这王朝的君主。
只要他一句话,她便能万劫不复。
车外雨声瓢泼,两个孩子还在安睡,狭小的空间里,能听到幼儿轻软又均匀的呼吸声。
薛青青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紧掌心,一动也不敢动,纤白的脖颈低垂着,极尽恭顺的姿态。
幽暗的光影下,裴怀贞垂眸,静静凝视着那抹冒着丝丝香热的软白。
他轻嗤:“车里这般小,跪得开么?”
说完话,如若顺手一般,他弯下颀长的身姿,将手中木簪缓慢簪入薛青青的发髻当中,动作温柔,如若痴心的情郎,小心对待心爱的姑娘。
“粗心大意,这次是朕帮你捡到了,下一次,切莫再弄丢了。”
“民妇……遵命。”
狭小的一方天地,潮湿的雨气,冷冽的龙脑香气,以及妇人身上温软清甜的气息,细密地缠绕到了一起。
离得太近,薛青青甚至能感受到,头顶那道温热的吐息,是如何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眼下肌肤上。
痒,怕,慌。
薛青青闭上眼睛,祈祷着面前的身影能赶快出去,离她远点。
兴许是祈祷有用,裴怀贞果真退至车外,立于雨色之中。
正当薛青青放下心,想要要松口气时,她腰间蓦然一紧,整个人被股巨力攥住,强行拖拽出去。
阴云连绵无尽,雨色稠密如织,十数名佩刀的侍卫将出行的队伍团团包围,为首骑马的镖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堆了满车的行李,以及两车不敢下车的人。
妇人柔弱的身躯撞入一堵坚硬的胸膛,腰肢被大掌牢牢按住。
想到同行的乡亲们,薛青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瞬间掀起眼皮,澄亮的眼神死死盯去——
她很想说:是我打的你巴掌,也是我待你不好,与其他人没有丝毫的关系,要杀要剐只冲我一人来。
但真到话说出口,她鼓足全身勇气,也不过是吐上一句:“放了他们。”
细雨坠落,流经裴怀贞昳丽的眉目。
他看着妇人眼底那点胆怯的勇气,眼神噙笑:“好。”
下完命令,他自侍卫手中取过披风,将薛青青包了个密不透风,确保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被雨淋到,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马匹。
薛青青的视野皆被漆黑挡住,看不到丝毫的光彩,却也能感受到,她已经侧身落在了马背上,身前是潮湿的雨气,身后是男人的胸膛。
隔着春日薄衫,她能听到身后的心跳,急促有力,透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就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驾!”
只听帝王一声响亮呵斥,马儿扬蹄踏碎清明春雨,直奔城门。
城门上,门卒翘首眺望,见圣驾将至,连忙抡锤击鼓,鼓点穿过雨幕,传入京中大街小巷,巡游的兵卫听到信号,立刻扬声疏散百姓,开出一条直通皇城的畅通直径。
马蹄声踏上天街,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奔往皇城。
千重宫门次第打开,两侧禁军甲冑森森。
紫宸殿的宫人鱼贯而出,掌灯熏香,锦毡铺地,内侍备好帝王更替的常服,膳房着手筹备晚膳。
裴怀贞全身湿透,甫踏入殿门,便有内侍围绕上前,擦面递帕,解带更衣。
殿外雨声如注,压下一切杂音。
“陛下,御史大夫常大人,在外跪了一天了。”
内侍战战兢兢,将情况如实汇报:“常大人说,今日若见不到陛下,他便一头撞死在午门的立柱上。”
裴怀贞扯下湿透的外袍,随意丢给宫人,冷笑一声:“安排几个人跟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