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和懦弱,有时候确实招不来善意,反而容易引来欺压和觊觎。
他换了个思路:讨厌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或者理由简单得可笑。既然从人情世故上难找,那就从最实际的地方下手钱财。
他看向荀老爷:家里的账本,地契,借据,所有跟银钱往来有关的东西,都拿过来我看看。
荀老爷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窘迫。
他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里屋,抱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旧木匣子,放到胡黎面前的桌上。
胡黎打开匣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叠叠纸张,有些是泛黄的旧账本,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欠条、收据,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还有些明显是胡乱涂画的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荀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搓着手,局促不安地小声道:我我是隔壁村柳屠户的女儿,从小愚笨,大字不识一个相公教过我,可我笨,学不会这、这账目上的事,我一直弄不清
荀老爷也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是个没用的秀才,考到三十五岁才勉强中了秀才,自觉科举无望,才回家娶妻生子,在村里当个启蒙先生糊口。可我性子软,学童顽劣,时常被气得整夜睡不着,也、也没心思和精力去仔细管这些账目银钱
胡黎看着这一匣子堪称灾难的财务记录,再看看面前这对因为不识字、性子软、没精力而导致家账一塌糊涂的夫妻,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荀砚会被下毒十年都没人发现了。
这家里,根本没个能主事,能察觉异常的人。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看了一眼旁边傻站着,似乎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荀砚,和灶膛里两团好奇张望的鬼火。
行吧。这个家,从上到下,从人到非人,就没一个能指望上的。
胡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头隐隐升起了责任感。
他伸出手,将那一匣子乱七八糟的纸张拢到自己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你俩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天塌下来也别管。
他指了指荀砚:你,带他们去休息,守好门。
然后又对灶膛方向说:你们俩,安静点,别吓着人。
最后,他看向桌上那堆烂账。
这些账,我来算。
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这么毒。
欠债还钱
夜深人静,堂屋的油灯被挑亮。
胡黎对着那一堆堪比天书的账本和欠条,眉头越皱越紧。
他迅速心算着,越算脸色越黑。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忍不住低骂出声,怎么一直在往外借钱?!这家是开善堂的吗?!
一笔笔看下来,大多数借出去的钱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只有极少数小额借款被归还。
而其中有一个名字出现得异常频繁荀货。
荀货荀货胡黎的手指在一张张字迹潦草的欠条上划过,上面的金额从几百文到几两银子不等,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他快速累加,最终得出一个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