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散了形。
陈账房盯着那缕散去的白雾,兀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周祥贵之前签字画押的款条,展开,摆在桌面。
“查查。”
江宛垂眸,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陈账房端起那杯江宛昏迷时手抖买下的散装绿茶,吹去表面的浮沫,轻啄一口。
眉头皱起。
“差点意思。”他将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声音不大,却听得余氏身体一僵。
江宛呵呵一笑,拿起桌上的欠条,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遍。
“陈账房喝过不少好茶,瞧不上周记的茶水也正常。”
印章无误,条款无误,金额无误。
陈记生意做得不小,也不屑在这种事上使下三滥的手段。
江宛将欠条单子递给余氏,指尖在“周祥贵”三字上重重一点,示意她也看看。自己则是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
五张银票,拢共三十两,一分不少。
银票搁在桌上,青灰色的薄薄一叠。
陈账房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身后的随从便上前一步,将银票收入怀中。
余氏这边也确认了周祥贵的笔迹,与江宛交换了个确认的眼神后,将欠条重新交还到江宛手中。
当着正悠然把玩秋梨的陈账房的面,江宛将欠条交叠,捏住两角,双手一错。
“刺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她手中被拖得极长。
一声接着一声。
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庆幸,和如释重负。
陈账房手上转梨的动作停了一瞬,下一秒,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转动起来。
只是那转梨的速度,却无端地快了几分。
碎纸屑被江宛小心地拢在了一起,一片都未曾掉落。
余氏红着眼,猛地将头转到了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陈账房。”江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陈账房对视,冲他颔首致谢。
然后拿起面前的茶盏,隔着这张堆满吃食的方桌,遥遥一举。
“周家与陈记的账,清了。”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茶盏在空中停顿数息。
陈账房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笔账清了,就该谈下面的账了。”
江宛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陈账房将手中秋梨放回果盘,端起身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朱沱镇的兔皮、李家坳的藕,以及周记腊味,呵。”他轻笑一声,一一细数出江宛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
举空盏与江宛隔空一碰后,陈账房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周记这是所图不小啊……”
江宛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几滴温热的茶汤荡了出来。
她牵起嘴角,轻嗤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陈账房先前还说,这茶水一般,怎么又突然能喝下了?”
语毕,江宛手腕一翻,手中茶尽数倾倒在地。
茶水哗啦。
空气似凝滞了一瞬,堂屋内无比寂静。
陈账房黑了脸,冷哼一声,呛声道:“江娘子斗过了地痞,胆子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江宛脸色一白,倏的抬眸刺向陈账房,“是你做的?”
“不是。”陈账房回答得干脆,脸上笑意尽收,正色道:“不过我知道是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