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
如今她最致命的敌人孙太后已死, 威胁她性命的天顺帝也已驾崩。
普天之下,唯一能伤她之人, 只有成化帝。
她早已对这个世界的人性毫无期待,该不该彻底卸下防备,与他交一次心?
万贞儿苦笑摇头,她已预见结局。
倘若她说出那些惊世骇俗之言,成化帝只会用七出之条来压制她,她的想法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她是异类。
他定会义正严辞呵斥她离经叛道, 再用三纲五常教训她一顿。
罢了, 左右都是死局,倒不如鱼死网破, 说不定他真能与历史上无情的成化帝不同。
即便失败又何妨?她已站在万丈深渊前,走投无路。
她若被逼成万贵妃, 那谁都别想善终!
所有人都要给她殉葬!
万贞儿下定决心之后, 日日都蜷缩在庄园里玩乐,最后的狂欢, 十日后, 她注定难逃囚徒命运。
天顺八年九月初七, 微雨, 沾衣欲湿,山色空蒙, 斜风细雨里,松竹蒙翳。
今日爹爹亲自下厨, 徐容昨日就已归家,此时庄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贞儿,皇帝到底要对你做什么?若你不愿意, 大不了鱼死网破!”万贵愤恨摔筷子。
“他想让我当他的嫔妃,可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不是唯爱,我不稀罕!”万贞儿攥紧筷子,做好被爹爹臭骂不知好歹。
“女儿,女子在这世道活之不易,你做得对!何必与别人争风吃醋,憋屈自己!”
闻言,万贞儿愕然,原来爹爹也知道三妻四妾憋屈,也许这个世界男子大抵都知道,却还是不尊重女子,依旧我行我素。
万贞儿心下绝望,对今日的谈判,愈发不抱期待。
沉默吃过早膳,万贞儿去赴约,擒一把绛红油绸伞,血的颜色,她喜欢这种张扬肆意的颜色。
在紫禁城里连穿衣都不自由,归家之后,她最常穿的就是张扬的红。
此时那人迎风而立,擒一把帝王御用的黄绢油伞,早已等候在山道石阶前。
伞面倾斜,遮挡住视线,不与那人对视,万贞儿才敢鼓足勇气开口:“今日登红螺山,陛下希望贞儿以何种身份相伴左右?”
她下意识攥紧伞柄,这个问题很致命,若第一个问题都已是死刑,就不必浪费时间继续开口。
“发妻。”
耳畔传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心下虽满意他的答案,她依旧没有把握,却还是要追问:“陛下的妻子,在紫禁城坤宁宫里。”
朱见深伸手想牵她的手掌,却被她甩开,失落一瞬,他委屈开口:“她只是皇后,并非朕的发妻,朕已有妻子,很多年前,与她在东宫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了。”
万贞儿含泪,那年荒唐的冰棺与诡异的婚礼,他竟当真这么多年。
她愕然意识到,成化帝为何会狂暴地与她无媒媾和,原来在他心里,她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妻子。
“所以陛下那五日,就是那般折辱自己的妻子?”万贞儿赌气嘲讽。
“贞儿朕错了今后你无论做什么都成,都是朕的错。”朱见深最后悔之事,就是那日一时冲动,强要了她。
到如今想起来仍是如鲠在喉。
万贞儿不答,甩开他执拗伸来的手,兀自登阶而行。
二人不言,一前一后登阶,行出百十步,万贞儿顿步。
“陛下,太祖皇爷为每个儿子一脉,都赐有一套专属的辈分字和五行,永乐皇爷一支的取名顺序是什么?”
朱见深茫然一瞬,继而心生欢喜:“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你我所出的太子,该是祐字辈。”
说罢,他再度牵她的手掌,这一回,终是与她十指紧扣再不分开。
万贞儿再开口:“贞儿与陛下第一个皇子,可否由贞儿取名,叫朱祐樘可好?第二个孩子,叫朱祐杬。”
成化帝性格偏执,万贞儿决定先给他画饼,让他先憧憬她为他精心编造的幻梦里。
让他沉醉其间,再抛出她的要求。
未来孩子的命名权,是她对成化帝的第一步试探。
她不知道成化帝对她容忍的底限在哪,只能硬着头皮逐渐加重试探。
皇子的问题,是她为失败做出的最后抵抗与后路。
若不得不被逼成万贵妃,万贞儿决定不计代价,将这两个孩子生出来。
若她是两个未来皇帝的母亲,她就能弑君,安安稳稳当实权太后。
明孝宗朱祐樘自不必说。
成化帝的儿子朱祐杬,历史上虽只是兴王,一天皇帝都没当过,却是嘉靖帝朱厚熜的父亲。
朱厚熜以藩王入继的方式登基,是为嘉靖帝。
嘉靖上台后,被文官逼着进行认爹大战,为给自己父亲朱祐杬争一个皇帝名分,掀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