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锦衣卫透出来的消息只是虞婉宜毒杀了秋大少爷。这足以叫虞家被人指摘,却又不至于像是那张罪状被公之于众引来的滔天骂名。
皇上是原本就打算降了虞家的爵位了。
这才是皇上真正的心思,却还要她苦苦哀求,还要父亲进宫请罪自请降爵。
而虞家,甚至要叩谢皇恩。
帝王心术便是如此吗?
只怕皇上也不想那么多条性命闹得人尽皆知,连带着坏了皇家的名声。
虞氏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知道自己再如何跪求都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她俯身下去,叩首道:“臣妾替虞家谢过皇上恩典。”
“皇上,臣妾能亲自去送一送婉宜吗?到底姐妹一场,臣妾想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裴道成淡淡看了她一眼:“皇后既想亲自动手,朕准了就是。”
虞氏强撑着站起身来,一步步艰难往殿外走去。
裴道成没有多看她一眼,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
等在外头的宫女见着自家娘娘脸色惨白万分狼狈从殿内出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忙上前扶住了虞氏。
“娘娘,皇上可是”
她这话没有说完,见着自家娘娘苍白到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她哪里还不知道答案。
她想了想,宽慰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哪怕三姑娘做了这样的事情,可到底也只是秋大公子一人,最多姑娘将性命赔给他,府里若是不想叫人议论大可将三姑娘从族谱除名,只要过个一年半载,谁还会提起一个死去的人。”
原本这话不该她一个奴婢来说,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只能舍了虞婉宜了。
而且,自家娘娘和虞婉宜又不是嫡亲的姐妹,虞婉宜一直觉着娘娘无宠无子,白白占着这个继后的位置,恨不得她能早出生几年,当时进宫当继后的那个人就是她虞婉宜了。
有这样的心结,娘娘看得出来,难道还会真的心疼虞婉宜这个妹妹吗?
虞氏眼圈发红,声音沙哑:“本宫过来也以为舍了虞婉宜也就是了,别说本宫了,府里老夫人,甚至是母亲,也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可偏偏,如今没了选择,皇上,皇上哪里会在意虞婉宜的性命,皇上这是要彻底打虞家的脸面,叫虞家自请降爵呢。”
虞氏这话说出来,宫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着一个秋大少爷,也就一条性命,何至于牵连承恩公府到这个地步?
她猜测这里头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内情,却又不敢开口去问。
只轻声问道:“那皇上可说了如何处置三姑娘?”
才刚问出这话来,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宫女身子一僵,就听小太监恭敬地道:“皇上准许娘娘亲自送罪人虞氏一程,娘娘这便过去吧。”
虞氏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视线好一会儿才从酒杯上移开,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往行宫大狱那边去了。
到下午时,虞婉宜被皇后大义灭亲亲手拿鸩酒毒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行宫,一时激起千层浪。
翌日,承恩公进宫请罪,言自己管教不严使得虞婉宜做下如此错事,请皇上降爵。
皇上应了,一道旨意下来,承恩公府就变成了承恩侯府。
沈云稚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宁安殿陪着大长公主说话。
她眼底微微露出几分诧异,竟真就降爵了吗?裴道成竟是没有顾及大皇子裴煦的脸面。
外家承恩公府成为承恩侯府,裴煦只怕能气得晕死过去。
瞧见沈云稚脸上的神色,大长公主意味深长道:“这事儿虽下了大皇子的颜面,可这事儿其实也是为大皇子好。虞家的罪过可不止这一桩,这般处置,大皇子不该怨怼,该感念皇上恩典才是。”
沈云稚目光微闪,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明白,不过事关皇子,她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见她没有追问,大长公主愈发欣赏她这份儿稳重的性子:“总之,这对宸妃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就是了。”
沈云稚笑了笑,自然是好事。
她和虞家有旧怨,虞家从承恩公府变成承恩侯府,失了天大的颜面,还能像过去那般高高在上随意拿捏人的荣辱生死吗?
她乐意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对虞家和大皇子裴煦有半分同情。
至于被鸩酒毒死的虞婉宜,更是死有余辜,她死了,那些在她眼中卑贱如草芥的人才能活。
沈云稚陪着大长公主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大长公主见她离开,才对着身边樊嬷嬷道:“你说,皇帝借着此事降了承恩公府的爵位,可有宸妃的缘故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