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烫了。先把衣服擦一擦。可以来吃了。”
叶青玄犹豫两秒,心想要不要干脆换一套张秋凛的干净衣裳。但张秋凛既然没提,她也就没好意思问。
张秋凛走到屋子另一边,拉开古旧的木屏风,开始换衣裳。
那旧屏风上原本有可开合的竖纹,年久失修都凋敝了,半遮半掩的,竟能透一些。
叶青玄一时忘了思考,顺着她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
张秋凛平时习惯穿宽大的袍子显得满身浩然正气,纵然是休假穿常服也很少穿裙子。哪怕她们曾经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叶青玄也没见过她的这一面。
以前都没注意过,现在忽然很好奇。她正要伸长脖子换个角度。
张秋凛忽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眼光冒火一般地刹那回头。
“你转过去!”
叶青玄说话不眨眼:“我没看你啊。”
“”张秋凛的视线闪避,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错了,张大人行行好,可否帮我找一身干衣裳换?”
叶青玄起了逗弄眼前人的心思,便故意服软。
张秋凛忍下一口气,垂眸道:“你稍等。”
故垒西边(十)
叶青玄默默等着张秋凛的时候, 想到方才所见,忍不住低头打量起了自己。
从小她总是人群里最瘦弱的孩子,后来四方辗转, 虽然沾了各种运气走到今日, 却总免不得尝尽了许多同龄人未经之苦。日子里的甜与乐都太重,她总爱抬头看着天上飘忽的云,忽略很多眼前的事。就连许多常人眼里无师自通的事, 她也没想过。
住在百家书院的时候,她曾听同学们聊起过, 那类十几二十出头的人最爱聊的话题。她总是淡淡的略过去,或者起身离开人群。同学们都道她一句:“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看来,倒也不完全是。
张秋凛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穿了一身黑色长袄。窗外的雨丝丝低下屋檐,光线昏昏的。她的发髻没梳,顺着脊背披垂,仿佛加了一层华丽泛光的披风。
她从行囊里翻找,掏出一件白色的衣裳递给叶青玄。“去屏风后面换。”
然后抱着猫走了,不知去做什么。
叶青玄换好衣裳,发现竟意外的合身,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四处张望张秋凛的去向。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两碗面, 中间是一整只烧鸡。张秋凛正蹲在放桌旁,喂轻寒吃面条。
叶青玄忍不住道:“我喂过了。”
张秋凛嘴角一颤:“没事。孩子饿了, 多吃点。”
叶青玄打量着眼前这幅图景, 暗淡天光, 昏黄的灯晕, 一身黑衣披发的张秋凛弯腰喂猫, 像是画里才会有的场景。她忽然有一瞬共情了张秋凛的感慨,有这样一个人,在下雨的傍晚一起跑回家,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她一人漂泊惯了,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张秋凛独自南行,还知道捡一只猫作陪。而她每天回去后,屋子里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此时,张秋凛拉开椅子示意二人上座。她办事讲究质量和效率,不善一心二用,吃饭也不例外,就专心埋头吃着。叶青玄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咬断面条的间隙盯着对面的人,乌漆的长发垂在胸前,遮住领口。
张秋凛被盯得忍不下去了,抬眸试探道:“你又总看我做什么?”
叶青玄一时说话又忘记过脑子:“你好像一只猫啊。”
“”张秋凛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那只黑猫,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弧度,“是有点像。所以才有缘。”
见那人没生气,叶青玄得寸进尺地继续评价起来。
“这猫是长毛的,你今天也是。”
张秋凛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介于笑与无奈之间。
见张秋凛低着头不再说话了,叶青玄马上不敢再乱讲,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今天被这雨浇糊涂了,我得寸进尺,改天赔你一顿饭!”
张秋凛暗暗想,这分明是恃宠而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