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沈小四,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受伤了吗?”沈河的语气很平淡“为了大局为重,我会给你留一两个亲兵照顾你。石仔就跟我们一起走了。”
徐世琛刚要开口拒绝,沈河已经正了颜色:“好了,我不是来与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你只有服从,没有拒绝的份儿。话说到这里,我走了。拜拜。”
说完,沈河就拉着朱钦煜转身就走。
快要跨过大门的时候,朱钦煜回头,冲徐世琛投去一个极欠揍的挑衅眼神,差点没把徐世琛气出血。
石仔担忧地看了徐世琛一眼,小声道:“大人,您就好好养伤吧,沈公公也是为了您好。”
徐世琛啐了一口,骂道:“好个屁!好个屁啊好!”
他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石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痕,像一把刀,把屋子切成了两半。
他在这边,他们在那边。
就像长江和黄河一般,各不相干。
不知为何,徐世琛忽然感觉有些落寞了起来。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后一倒,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拉过被子,盖住了。
途中
张诚给景祐帝上的密奏上写的是陕西死了差不多三万人。
其……止是三万人啊?
沈河骑在马上,黄沙滚滚,飞烟将他额间那缕碎发吹散开来,他侧头,目光望向前方…
路边的沟渠里,躺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串,一个挨着一个,像码在岸上的柴火。
他们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地耸着,眼窝深深地凹着,衣裳破烂地挂在身上,像一面面被风吹烂的旗。
有的人还睁着眼,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望着天,望着云,望着什么也望不见的远方。
有的人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的人蜷缩着,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个不用挨饿的时候。
沈河的目光从一具身体移到另一具身体,从沟渠移到路边,从路边移到田埂。
到处都有人。
到处都有尸体。
有的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黄土,像是有人随手扬了一把,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人心。
有的就那么敞着,太阳晒着,风沙打着,乌鸦蹲在旁边等着,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风扬起来,卷起一地黄沙,落在那些人的身上,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睁着的眼睛里。
黄沙一层一层地盖上去,像一床永远盖不暖的被子。
沈河就这样停住了马,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景,看了许久。
久到沙子都进了眼睛,他伸手去揉的时候,眼眶一片湿润。
不知道是沙子硌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河说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
朱钦煜策马靠近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柔地将沈河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沈河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和一股干燥的、温热的气息。
沈河偏过头,看着朱钦煜。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黄扑扑的地,倒映着这一片满目疮痍的人间。
心思微动,沈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眼底的湿润还未散去,声音带着风沙浸染的沙哑,缓缓开口对着朱钦煜问道:
“殿下,你读过一首诗吗?”
“什么诗?”
沈河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这片大地。
从高坡上望出去,潼关的方向山峦起伏,峰峰相连,像一群驼着背的老人,沉默地、沉重地、一步一喘地往前走着。
黄河在远处拐了一道弯,水声听不见,只看见一道浑浊的、细细的线,在天地间缓缓地流。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吹得沈河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有些碎,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钦煜静默无言。
沈河又转过了头,看向了朱钦煜,平日那双让人看一眼就心神荡漾,心生欢喜的双眸,眸底处埋着期盼,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他轻轻勾了勾唇,妆若无意随口问道:“殿下,若有一天,你登临了大位,你会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吗?”
朱钦煜勒紧了缰绳,策马靠近他。两匹马并排站着,他伸出手,一把将沈河揽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沈河的脖颈处,鼻尖抵着他颈侧的皮肤,深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