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道不叫李承嗣,我叫窦娥吗?
万钊明也在一旁附和道:“部堂,末将也这么认为,冯公公这么做,估计就是受晋王或者清流的意思,想必他们都做了万全之策,若是您不交上去的话,恐连累到您”
拉大皇子下马,受益者无非就是清流和晋王党,万钊明这么想,无可厚非。
李承嗣眼前一黑,想倒下去,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冯公公要这么整他啊!
冯公公和姐姐不是一伙的吗?
我们和谢党不是一伙的吗?
于宪你不是我们谢党的人吗?
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啊!
于宪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同情看了眼李承嗣,道“那就替我拟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交给内阁……
在政治这场博弈中,有价值的人幸存,无价值的人就会被有价值的人当炮灰利用,最终沦为垫脚石。
在这风口上,有人一跃而上,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有人则被风吹飞,坠入地面,万劫不复。
另一边的李贵妃,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弟弟在外面过得安逸,舒舒服服,期待着和自己弟弟下一次团聚。
却不曾想到,下一次团聚的代价…
竟然是灭门之灾。
公公害羞了。
八百里奏折传到顺天府的时候,已经是景祐十八年正月了。
京城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大街两侧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摇摇晃晃,像一排排喝醉了酒的红脸汉子。
卖糖画的摊子前挤满了孩子,举着铜板嚷嚷着要龙要凤要孙悟空,老摊主忙得满头大汗,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金灿灿的图案,一眨眼就被小脏手抢走了。
耍猴的艺人在街角敲锣,那猴子戴着顶小红帽,翻跟头、作揖、扮鬼脸,逗得围观的人前仰后合。
爆竹声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把空气都炸出了一股硫磺味。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崭新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在风里微微卷边。
偶尔有骑马的官员从街心经过,马蹄踩在碎红纸上,沙沙作响。
朝臣们这几日都窝在家里写贺表。
这是每年正月的老规矩——给皇帝写贺词,歌功颂德,祈愿新年。
笔墨纸砚摆了一桌,有人绞尽脑汁憋词儿,有人翻着去年的旧稿子改几个字凑数。
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张白安站在自家门口,裹着一袭厚重的貂裘,领口的毛被风吹得往脸上扑。
他本来是要去轿子里的,脚刚迈出门槛,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
凉凉的,化得很快。
他抬头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灰布蒙在了京城上头。
雪刚开始下,稀稀拉拉的,细得像盐粒,落在青石板上就没了踪影。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雪就大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密密匝匝的,把远处的屋檐、近处的街巷、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瓦楞的轮廓渐渐模糊,像盖了一床厚棉被。
树丫上挂满了雪,压得枝头弯下来,偶尔抖落一团,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裹着圆滚滚的棉袄,帽子歪歪斜斜的,鼻尖冻得通红。
他们尖叫着、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揉成团,互相砸来砸去。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被砸中了后脑勺,雪渣子灌进脖子里,凉得他哇哇叫,转身就抓起一把更大的雪还回去。
旁边几个大人站在屋檐下,袖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筐萝卜从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好雪!好雪!明年麦子要丰收了!”
旁边的人附和着:“可不是嘛!瑞雪兆丰年啊!”
“老天爷赏饭,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笑声混着雪,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