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党则是清流,满口祖训礼制,以嫡长为尊,心向二皇子,与谢党势同水火
在景祐帝的棋盘上,从来不容一家独大
谢党猖狂,便要削弱;清流势盛,便要拆解
而他朱钦煜,母族渐起,却无党派,正是父皇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
皇帝心中早已算好:
朱钦煜若选清流中人,便是将清流一党拆分,既卖了好,又断了二皇子一臂,日后再扶持朱钦煜与二皇子抗衡,平衡朝纲,完美
这一步,是帝王心术,是阴阳平衡,是景祐帝笃定的一步
历史上朱钦煜也是按照皇帝的预想来的,他选择了清流党领头的其中一个,也达到了分化平衡的效果
只不过,有了沈河这个变故,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朱钦煜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平静,语气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禀
“儿臣心中,确有一人”
“哦?是谁?”景祐帝语气随意,指尖却微微一顿
朱钦煜抬眼,直视御颜,不闪不避
“儿臣恳请父皇,选浙直总督、于宪大人,为儿臣讲师。”
“……”
殿内瞬间一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景祐帝脸上那副从容淡然、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盯着朱钦煜,目光沉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于宪?
谢重阳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彻头彻尾的谢党中人
他算尽了一切,算准了朱钦煜会选清流,算准了如何借这个儿子拆分朝局,算准了如何一步步倒谢、制衡、坐稳皇权
可他万万没算到——
朱钦煜放着好好的清流不选,偏偏选了一个谢党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是糊涂,是投机,还是……另有图谋?
景祐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一声一声,慢得惊心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立刻应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打量着阶下跪着的少年
这一眼,看似平静,实则已将朱钦煜从头打量到脚,试图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
朱钦煜依旧垂首,姿态恭顺,仿佛随口举荐了一位公忠体国的能臣,半点看不出异样
景祐帝那双眼眸沉沉地看了他许久,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比你大哥、你二哥,都懂事。”
景祐帝轻轻摩挲着沉香珠,语气淡而有分量
“你舅舅李志章,在北边做得不错,给朕争了口气”
这话已经算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朕知道你母家有能耐,朕也愿意抬举你,你别让朕失望
朱钦煜立刻躬身:“全赖父皇天威,舅舅不过是尽臣子本分。”
景祐帝淡淡一笑,又绕回了原处
“晋王府住得还顺畅?”
朱钦煜垂眸,语气平静
“回父皇,府中宽敞,只是……略显空荡,若能多住几个人,反倒热闹。”
“你要于宪,”景祐帝慢悠悠道,“清流那边,怕是会不满”
“你如今无依无靠,得罪清流,日后可不好拉拢人心”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也是给朱钦煜一个台阶,让他顺势改口
朱钦煜没有改口,继续道
“父皇,于宪是谢阁老提拔之人,儿臣比谁都清楚。
可他镇守浙直,亲率残兵抗倭,推行保甲,安定一方,自掏腰包募兵护民,东南半壁江山,是他一刀一枪守下来的。”
“儿臣不懂朝堂纷争,只懂一件事,有功者赏,能臣者用,忠臣不可寒心。”
“儿臣选他,不为党争,不为私利,只为大月江山,留一个能做事、肯做事、做得成事的人”
这番话可以说是道德绑架景祐帝了
景祐帝看着阶下这个少年,也没生气
他声里带着几分释然
“罢了”
“你既有这份心,朕便成全你”
“传朕旨意——
以浙直总督于宪,为三皇子朱钦煜讲师,择日入京”
朱钦煜心中一松,当即叩首
“儿臣,谢父皇成全。”
景祐帝看着他,眼神深邃,慢悠悠补了一句,意味深长
“往后啊……你这晋王府,可要热闹了”
各方涌动
沈河这一步棋,可谓是打破了整个京城官场的预想
消息传开时,整个官场都沸腾了
三皇子朱钦煜,新封的晋王殿下,在景祐帝面前亲口要了于宪做讲师
最先坐不住的,是清流
白府书房内,茶香袅袅,气氛却沉得压人
白维端坐主位,手里捧着茶盏,面色沉静如水
他今年五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