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看了眼前方:“以前是这么分的吗?”
“我第一次来这座桥,差不多六岁。当时生病了,爷爷背我来的。”
梁心看向他,“背你进城看病吗?”
“那天天冷,又下了雨,桥下排水差,积了很高的水。”他停在排水口旁,踢了踢窨井盖,“他对别人说,水没过他的脖子,所以不得不把我淹进水里。”
凌晨桥下空荡荡的,地面浅浅的积水落满浮灰,灯照过去,像一层夏日薄冰。
“但这洞特别浅,怎么也不可能没到他的脖子。”
梁心站住了。
“那他为什么把你淹进水里?”
他表情淡淡的,像在介绍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事:“因为他不想把我送去江家,可又养不活我,所以想离开这个世界。他应该是想先送走我,再自杀的。”
一束车灯从远处刺来,又很快滑走。随那辆车的轰鸣而过,今晚属于桥洞的所有浪漫回忆应声坍塌。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你再自杀?”她问得喉咙发紧。
“为什么不重要。”李正清继续往前走,“重要的是我挣扎得太厉害了,他又不舍得我,最后抱着我进了城,改变了我的命运。”
李正清一直以为四十多是很大的岁数,因为他第一次认识爷爷,他就是四十,满头花白。后来江衫四十周岁生日,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才知道爷爷承受了多少。那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样子。
“六岁……”应该有记忆了,“那你记得那天他把你按进水里?”
“记得。”
李正清看着那层浅水,陈述早已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水很浑浊,泥水还有草一样的漂浮物,堵住我的鼻子和嘴。”话及此,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其实根本不深,他一按我,我就撞到了底。”
他继续往前,直到走出桥洞,才察觉身侧空了。
回过头,梁心还站在原地,没跟出来。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似的闪了两下,明明灭灭地照着她。
她双手捂住嘴,眼里蓄着泪,搞得好像那些泥水和浮草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灌进了她的鼻腔和胸口。
李正清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嫌弃,人却已经折了回去:“你不会哭了吧。”
“你住在这座桥附近,”她声音发颤,“不会难过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怎么会。”
说完,李正清张开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这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