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68章 并非钥匙
&esp;&esp;在漫长的旅途之中,杜尔米唯独与那名磨镜匠人相遇过一次。
&esp;&esp;那是在白橡木号离开中轴、前往西岛的时刻。杜尔米刚刚目睹了赫米什王与【海镜】的反目成仇,却还是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现在想来,在那之后,他实在是走过了太漫长太漫长的旅途了。
&esp;&esp;当时,镜匠给了他一面镜子。后来,【海镜】又给予他进入与离去【墟】的权力。
&esp;&esp;到了如今,杜尔米还是时不时会想起镜匠,反复思索当时他们对话的含义。每当他了解到一重真相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重新审视往日、重新思索未来。
&esp;&esp;当然了,那时候他对奈特家族与【海镜】的渊源毫无了解,甚至不晓得那个正在磨制镜片的青年是自己的老祖宗……
&esp;&esp;镜中倒映的究竟是什么?打磨镜片与打磨灵魂何异?做出选择的究竟是镜子、还是握着镜子的人?
&esp;&esp;杜尔米其实很难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不需要一面镜子来倒映自己。外域已经来了、白昼尚且分明、日光仍旧照耀。每一天,他都在倒映他自己。
&esp;&esp;但杜尔米仍旧牵挂着镜匠。他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一条无法斩断的血缘,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找到真相、却再也没有遇到镜匠,可能是因为【海镜】依旧意味着无数的麻烦。
&esp;&esp;可能是因为……那一次是外域将他扔到了镜匠的层域,而现在,他要亲自开辟一条通路。主导权来到了他的手上。
&esp;&esp;“以血缘来寻觅往日的历史……【白日梦】先生,您可能会途径您的许多血脉亲人的往事,至于您想要在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停下来,您可以自己决定。
&esp;&esp;“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要停留太久,也不要浪费时间。这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我无法长久为您维持这条通道。最后,无论您想做什么,我仍旧希望您什么都不要做。”
&esp;&esp;塞西莉亚女士的叮嘱犹在耳旁,但杜尔米已经踏入了时光的漩涡。
&esp;&esp;“因为那是过去。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当下的情况。当然,【白日梦】的一切或许不会改变,但‘杜尔米·奈特’的生平就不好说了。这可能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也可能只是细枝末节的细节差异。”
&esp;&esp;她说这话的时候,劳伦特·霍索恩在一旁欲言又止。
&esp;&esp;杜尔米瞧了时钟先生一眼,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按照塞西莉亚女士的说法,这种做法显然蕴藏着很大的危机,那么【记录者】内部很有可能是禁止这种尝试的……
&esp;&esp;说不定,仅有古老到塞西莉亚女士这样的存在,他们才懂得如何打开这条通路。
&esp;&esp;杜尔米的一滴血珠,飘散到了空气之中,形成了一片灰红色的血雾。最终,血雾汇成了一片漩涡。
&esp;&esp;杜尔米对奈特家族的历史其实并不太感兴趣。他对弗尼瓦尔神殿的历史更有兴趣一些,但这主要是因为雾兰的关系,而非森之神殿本身。
&esp;&esp;尽管奈特与弗尼瓦尔都是他的血脉亲族,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他以为亲缘是用生活来维系的,而非概念。
&esp;&esp;只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说要在一群陌生人里特地挑选一个出来,那么,不论这是用来做什么,人们恐怕会天然地选择相信自己的亲人与同族。
&esp;&esp;这是一种来自于真理侧的、无可辩驳的存在与相关性。至少他们的身体——切实存在的身体而非虚无缥缈的灵魂——之中,存在着某种相似性。
&esp;&esp;这种相似性会带来一种相当浅淡的、但的确存在的信任。
&esp;&esp;因为这个世界太过于广大了,以至于人们只能相信他们自己、还有与自己相关的那些人与物。
&esp;&esp;所以……好吧,杜尔米也是人,所以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再深入一点说,他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更加仰仗于【海镜】与【死昼】、森罗协会与雾兰神殿。
&esp;&esp;比起政务署啊【记录者】啊之类的正神教会,杜尔米几乎可以说是放养了森罗协会与雾兰神殿,压根没怎么管过。
&esp;&esp;他相信他们会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便没有,他的那些血脉亲族——比如伊文思·奈特,比如西摩森·弗尼瓦尔——也会强制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esp;&esp;很合理,不是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