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弃
“自然该依国法发落。”
不待姜回庭说话, 他一党的官员便跳出?来,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对今日争端仿佛胜券在握。
不少人脸色变了变。
依照本朝律例, 混淆天家?血脉这等大事, 轻则抄家?,重则灭族。
不过即使坐实, 清河公主?身份尊贵,又有薛家?为?靠……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
商矜听了也没有动怒,反而点点头:“如此, 自然是极为?公道。”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没有再开口。姜回庭那份口供由几位宗室和德高望重的老臣检阅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不由得交换了几个眼神。
“这……大抵确实是真的,只是也不能仅仅听信一面之词, 还是要将太后?娘娘请来对峙。”
堂上人声纷杂,各方心思?幽晦难明。
眼下没有人关心丹陛上的少年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有商矜留意到他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指尖动了动,半掩在烛光灯影里?的侧脸退去凌厉,柔和而沉静。
商浔突然转过脸来, 无措地?喊了一声:“阿姊。”
他圆润的眼眶里?不知何时盈上泪珠。
无论先?前有多少不快, 但在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够寄希望的人只剩下这个他最厌恶的阿姊。
连李枕书都可能会?在今夜后?弃他而去, 只有商矜不会?对他落井下石。
而且、而且……他忍不住想,是商矜将他推到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上的啊。
“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商矜轻轻地?说,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别怕。”
天子废立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况即使要处置商浔,也不是群臣能决策的事,而该由新?帝决断。
“阿姊,会?救我的, 对吗?”
商浔垂下眼,不知是灯火太幽微,还是夜色太浓,他整个人都显得分外阴郁。
这句问?话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商矜的视线已经?挪开,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惠太妃此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视线逡巡过下方,她父亲、当朝中?书令此次称病未赴宴,她的兄长虽然贵为?薛氏家?主?,但未入仕,也没有前来,今日出?现在大殿上的是她一位不甚相熟的堂兄和薛听舟。
薛听舟神色淡淡,惠太妃还能透过人群看见他掩映在灯影下的几许微妙笑意。
争辩还在继续。
只有一袭素衣的崔栖与满堂朱紫格格不入,他好像也不关心自己即将到手的无边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烛火拉成一条细线的影子。
扭曲而怪异,犹如人心。
商矜在他们说完后?才施施然开口:“若是因为?姜大人毫无根据的指责,便可以肆意怀疑天子的正统,那岂不是法纪纲常都乱套了。”
自古以来只有臣子死谏君主?——君臣之别有如天堑,尊卑分明,无论姜回庭今日能不能证明天子身份有疑,他的举动都无疑超出?了臣子的本分,不能为?后?人所?效仿。
“臣是为?了社稷安宁,不忍看列位臣工为?人所?蒙骗,迫不得已而为?之。”姜回庭并不着急,只要商矜不能证明天子身份的清白,那么今日他所?为?都是合情合理的。
而,他说的全部都是真相,商矜反驳不了。
他毫不避让地?与商矜四目相对,今日商矜没有戴素白冪篱,只是相隔高台灯火,商矜神色也依旧影影绰绰,瞧不分明。
姜回庭垂了一下眼睫,不由得感到一阵急促的恍惚,静默的汹涌暗潮凝结成刀光剑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照见月色如雪安谧。
他早知终有一日会?走到兵戈相向的地?步。
没想到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心中?翻涌思?绪万千,到嘴边都化作?一句:“清河公主?为?一己私欲混淆天家?血脉,祸乱朝纲,他日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先?帝?”
听到这句指责,脸色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商矜唇角忽然向上挑了挑,要笑不笑的模样,只是眼神格外冷淡。
惠太妃双手交叠于?膝上,翡翠戒面在流光灯火里?折射出?缤纷夺目的光晕,昭示着这位唯一从先?帝后?宫中?活到现在的高位嫔妃尊荣无匹。
此时此夜,无论风浪滔天,都难以撼动她一片衣袖。
然而,她的内心始终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今夜之后?,整个帝京的风云都会?为?之变色。大浪淘沙,谁会?留到最后??
她不动声色扫视下方,察觉到今夜这里还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清河公主?的未婚夫婿,南梁王世子萧照。
她紧握的手心稍稍放开了些,但旋即又攥得更紧。
——姜回庭带了另一个人上来。
先帝一朝早已告老还乡的太医令。
耄耋之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