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翻海
信被送到刺史府, 是?一个深夜,暗中监察的人见那封信进了刺史府,松了口气, 如猫一般轻巧地越过屋檐无声无息离开。
但这封信最后没?有被呈上陆望的桌案。
姜仙蕙摩挲着信纸边缘, 朱砂印泥洇开半许,染上她?指甲边沿。
赤红印章无端有些刺眼。
随身?侍奉的婢女并不知道信中写了些什么, 但眼角余光睨向姜仙蕙时,见她?面?沉如水,不由得心下微惊:“夫人, 这信上……”
姜仙蕙面?不改色地将信拢好, 她?近来因?陆望忽生事端,更加心力交瘁, 时常眼前?昏黑,完全是?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婢女扶住她?的手臂。
“这封信被人拆过。”
“怎么会?”婢女轻声惊呼, 下意识看向姜仙蕙手里捏着的信,“如果被拆过的话, 那岂不是?……”
婢女脑海中闪过诸多不妙猜想,担忧漫上眉眼。
姜仙蕙暗自沉吟。
在她?看来,这封来自越京皇宫的信, 被人截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清河公主。
二?是?南梁王世子。
但若是?清河公主的人, 这封信就不会再送过来。
可是?萧照……姜仙蕙眯了眯眼睛,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借刀杀人?
以陆望那蠢玩意的想法,八成还真会上钩。
那日他对商矜的态度……姜仙蕙细细回想着, 屈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响声清脆短促。
萧照看过去的目光分明暗藏情意,不似作伪。他让人将这封信送过来,要么是?他狠到绝情断爱——偏偏这位萧世子前?头的表现又一副情种的模样?, 实在叫人难以相?信他能果断至此;要么是?萧照根本不知道商矜的真正身?份。
她?心中有了猜测,不觉莞尔,连带着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有了点点血色。
“世间的缘法,还真是?奇妙。”
婢女不解她?的话,只?是?顺从地将信接过来,听姜仙蕙吩咐:“将信好生收起来吧,说不准日后有用处。”
她?语罢忽而?又轻笑:“南梁王世子这回可要欠我一个大人情。”
她?病了这么久,婢女难得看到她?脸上出现这么轻快的表情,虽不知道为何,但还是?微笑附和着说:“南梁王世子的人情可难得。”
姜仙蕙脸上的笑意只?出现一瞬,片刻之后又是?淡淡的:“不过再大的人情也救不了陆望。”
她?微顿:“富贵在天,生死有命。由他去吧。”反正她?死后万事不管。
………
越京。紫宸殿之外。
“李大人,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眉眼之间和小皇帝隐约见几分相?似的少年神情倨傲,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望着李枕书,“陛下正在和太?后娘娘说话,恐怕今天是?没?有时间召见你了,你要不然——明儿?早点过来求见!”
“………”李枕书沉默半晌,才颤巍巍地起身?,“陛下说了为何不见我吗?”
“不是?和你说了,陛下没?有时间。”少年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道。他是?许家送到宫中陪伴小皇帝的人,小皇帝身?边没?有什么亲信,他又是?个惯会甜言蜜语讨人开心的,在家中上至祖母下至呀呀学语的弟妹,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因?而?很容易就博得了小皇帝的喜爱。
——小皇帝实在太?容易讨好了,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就能被哄得晕头转向,赏赐大把大把地给。
许家更是?坚定了要抱住小皇帝这棵大树的心思。而?劝谏过小皇帝远离许家人的李枕书,自然也就成了许家人眼中的绊脚石。许家人不停派人对小皇帝吹耳边风,让李枕书失信于?小皇帝。
可惜许家人的目光实在不太?长远——李枕书的权力何时是?来自于?小皇帝?倒不如说是?因?为有李枕书这个刑部?尚书一手扶持,“天子”才是?“天子”。
他们不敢得罪真正威胁警告过他们的惠太?妃,却敢不把李枕书放在眼里。
李枕书也知道从面?前?人口中得不到答案了,他叹了口气,眸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得先帝赏识,才在世家当道的朝廷中脱颖而?出。士为知己者死,因?而?先帝临终托孤时,李枕书发誓一定会好好扶持教导新皇,承先帝遗志。
但是?。
陛下不肖似先帝。
他直起腰,冷声开口:“既然如此,本官倒要亲自进去问一问陛下,究竟在忙些什么?”
少年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拦下李枕书:“李大人,无诏擅闯,可是?欺君之罪!”
但他外强中干,实在无法威胁到李枕书。
李枕书冷冷瞥他一眼,越过他拂袖就往前走:“本官奉先帝遗诏,对陛下行教导督察之责,不可看陛下亲奸佞小人。若是?有错,自会百年之后黄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