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见世界,已经被很多人替她做过选择。现在好不容易有一张桌子、一摞纸条、一个能让她看清口型的位置,家长一句话就能改掉。
陆灼把笔放下。
“那就先告诉陈老师。”
沈听晚写。
“怎么说?”
陆灼拿出一张便签,写得很快。
“一,最后一排位置适配你读唇和减少杂音。二,同桌互助有学习记录。三,是否换座位要先听你本人意见。”
沈听晚看着便签。
陆灼补了一句。
“这不是求情,是需求说明。”
沈听晚慢慢把便签夹进家长会通知单里。
晚自习铃响,陈老师从后门进来,走到最后一排。
“陆灼,书面说明写完了吗?”
陆灼把纸递过去。
“初稿。可修改,支持售后。”
陈老师接过,看了几行。
“少贫。晚自习后你来办公室,把确认记录签了。沈听晚,你也来一下。”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放慢口型。
“家长会座位沟通,我先听你本人意见。”
沈听晚手指按住书包夹层里的便签,点了点头。
陆灼看向陈老师。
陈老师看她一眼。
“别看我。你们俩动静太大,我不提前做预案,周五办公室能开第二战场。”
陆灼低声说。
“陈老师英明,建议学校给您配防爆盾。”
陈老师把她的说明卷起来,敲了下她桌角。
“放学来。”
晚自习结束后,走廊里学生往外走。
沈听晚的手机震了。
她看见“妈妈”两个字,接起来,往窗边走。陆灼站在几步外,没靠近,只看着她的侧脸和手机屏幕的光。
林秀芝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一点,沈听晚听得吃力,把助听器音量调高,手指搭在耳后。
“晚晚,通知单我看见了。”
沈听晚说。
“嗯。”
林秀芝那边停了停。
“你爸说,这次他去。”
沈听晚的手指停在助听器旁。
她没有放下。
陆灼站在走廊灯下,看见她那只手停了很久。
他说这次我去
“你爸说,这次他去。”
听筒里的尾音压过走廊灯管的嗡声。沈听晚站在窗边,手还搭在助听器后面,指腹碰到外壳,凉得让她停了两秒。
陆灼站在几步外,没靠近,只用口型问她。
“怎么了?”
沈听晚看不全,她把手机拿低,点开备忘录,打字给陆灼看。
“我爸去家长会。”
陆灼看完,舌尖顶了一下腮帮,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便签,写了四个字递过去。
“别先投降。”
沈听晚捏着那张便签,纸边贴在掌心。电话里,林秀芝又说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只捕到“早点回来”
“好好说”
“别惹你爸”几个口型对应的声音。
她回了一句。
“我现在回家。”
陆灼拿走她手里的便签,在背面又添了一行。
“需要我,发空白消息。”
沈听晚看着“空白消息”四个字,点头,把便签夹进练习册。
出校门时,风从校服袖口灌进去。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晚自习刚出来的学生,书包带勒在肩上,鞋尖踢着地砖缝。沈听晚上车后坐在靠窗位置,车窗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耳后那枚助听器的轮廓。
她把书包抱在膝上,手伸进夹层,摸到家长会通知单,又摸到陆灼写的便签。
别先投降。
她把纸按了按。
回家这条路她坐过很多次。水果店门口换了新灯箱,便利店老板把关东煮锅盖掀开,热气扑上玻璃。沈听晚看不见声音,可看得见人嘴唇一张一合,看得见摊主把塑料袋递给顾客,看得见小孩在路口摔了一下,被妈妈拎起来拍裤子。
世界一直很吵,只是她被挡在外面。
今晚那扇门里,也会很吵。
她到楼下时,沈皓然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捧着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看见她,他立刻站起来,差点把牛奶盒捏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