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外婆,有母亲,还有他的女儿。
外婆牵着孩子,走在石板路上,手上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跟年糕,陆凌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回到老宅。
外婆在厨房里忙,他的女儿就在院子里斗蛐蛐,那是陆凌小时候最爱干的事。
很快,黄鱼年糕上桌,那是陆凌最爱吃的一道菜。
他的女儿咬了口年糕,笑起来两个梨涡:“糯叽叽的,好吃。”
他小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黄鱼并不便宜,过年才能吃上一顿。
陆凌站在一旁,看他们互动,看老外婆给他的女儿扎两根麻花辫,帮她把鱼骨头挑出来,用剪刀把年糕剪成小块……
陆凌看得入了神,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还没吃呢吧?”母亲拍了拍他的肩:“给你打包了你最爱的大排面。”
陆凌刚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猛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他起身,拉开窗帘。
望着窗外的月色,他突然在想,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见到母亲跟外婆,但是他还有女儿。
她会代替她们陪伴他。
“外面太热了,进来吧。”
海芯的话让他回过神来,陆凌如梦初醒,看向她。
他盯着她的侧脸,心想,假如她知道,他其实很贪婪,他就是想把女儿从她身边夺走,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吗?
其实,按照陆凌以往的作风,他完全可以直接请最好的律师团队跟她争抚养权。
可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以他对海芯的了解,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怀柔政策,一点点渗透,或许还有机会。
然而,这些天他也算看明白了,陈海芯这人油盐不进。
“尿了好多,妈妈给你换片。”
怀里一空,希希被她抱走。
陆凌倚在阳台栏杆,看她把希希放在尿布台上,动作轻柔给孩子换尿不湿。
这个女人,属于他人生规划里的计划之外。
说实话,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海芯是否会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感激她那个荒谬的请求,让他的血缘得以延续。
他对她确实有着新鲜感跟挑战欲,自从她出现,他感觉他的生活又开始有意思起来。
可是,这种新鲜感,又能持续多久?
当然,也有一个新的选项,那就是他俩结婚。
可是很明显,对于眼下的他们来说,这个选项会被第一个删除。
又下起了雨,雨丝撇进来,淋了陆凌一身,他转身看了眼天空,落日余晖只剩最后一点光,一道闪电划过,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陆凌收回目光,走进屋内。
刚刚换好尿不湿的希希拉了泡臭气熏天的屎,海芯抱起女儿去浴室,干脆洗个澡好了。
陆凌跟在她们娘俩身后,也进了浴室。
希希出生后一直有阿姨照顾,这还是海芯第一次给孩子洗澡,陆凌从小红书学来的知识有限,也只是纸上谈兵。
“托住她的头。”他一边指导她,一边不断往孩子身上泼水,怕她着凉。
两个新手爸妈第一次给娃洗澡,手忙脚乱,像打了场泼水战,浑身上下湿透,分不出是水还是汗。
“我去给她穿衣服,你洗个澡。”陆凌拿了条浴巾过来,包住孩子,抬头对她道。
海芯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色连衣裙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没跟他客气,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希希已经做完抚触,头发也吹干了。
小屁孩发量惊人,海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她剪胎发。
想到这儿便说了出来,说完又后悔,心想这像不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陆凌也觉得女儿头发茂密得惊人,闻言笑道:“不用剪,我小时候就没剪胎发。”
她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走,淡淡道:“你也去洗个澡吧,全身都湿了。”
陆凌愣了一下。
海芯抱着女儿往主卧走,边走边道:“家里有刚拆封的男士睡衣,不过不是你的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先换上,我给你放在浴室的衣架上了。”
陆凌进了浴室,看到门后衣架上的睡衣,深灰色的,比他穿的小一个码。
她家里居然备着男人的睡衣。
陆凌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水流打在身上,他抹了把脸,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他们谈恋爱自由,互不干涉。
可假如,她去谈新的男朋友,那他女儿怎么办?
他女儿以后会不会喊别人爸爸?
陆凌不想干涉她的感情问题,可是,他得为他女儿着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