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播站的挂钟走到整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主任几乎是把她按在了主播椅上。
他汗津津的手掌在控制台上留下指印:“开关在这儿,音量旋钮在这儿,念,照着念就行。”
不管如何先找个人顶上。
李主任不知道她的业务水平,只当刘翠花谦虚呢。
能够空降广播台的人,怎么也有两把刷子吧。
李主任看了一眼窗外。
厂子里面的黑色小轿车都已经开进来了。
李主任:“小刘,快快快。”
刘翠花按捺住心中的雀跃。
她打开广播电台的设备键,清了清嗓子。
整个厂子都传遍了她的声音。
她抓着稿子,一字一顿的开始念起来。
京海烟草厂·厂区主干道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祁厂长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正热情洋溢地向领导介绍着厂里的新气象。
他特意梳了个油光水亮的大背头,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阳光下闪闪发亮。
“领导们请看,今年我们厂引进了三条新生产线,”
他指着远处崭新的厂房,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跟广播比个高低。
话音未落,厂区高音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
紧接着传出一个女声:“京、京海烟草开始播报”
这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可疑的停顿。
原本应该清亮悦耳的广播声,此刻活像台生锈的老唱片机。
时不时还蹦出几个带着浓重乡音的翘舌音。
祁厂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后座某位领导突然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今年我厂实、实现利税”
广播里的女声突然卡壳,传来哗啦啦翻纸的声响,“利、利睡”
“噗嗤——”
后座终于爆发出大笑。
戴着金丝眼镜的局长拍着大腿:“老祁啊,你们这广播员是特意安排的喜剧节目吧?”
祁厂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百米外的广播站小楼,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该死的播音员烧出个洞来。
更可怕的是,广播还在继续作妖——
“下面播报今日、今日莅临”
长达五秒的沉默后。
那个女声突然破罐子破摔:“那个,来视察的各位领、领倒”
“莅临指导”四个字硬是错了俩。
这下连司机都憋不住笑出了声,轿车差点开进绿化带里。
“有特色!真有特色!”
经济委的主任笑得眼镜都歪了,“老祁你这是要竞争今年文艺汇演一等奖啊?”
祁厂长攥着车门把手的指节发白。
他此刻无比怀念姜晚晚那把清泉似的嗓子。
那姑娘念稿子时,连枯燥的生产数据都能读出诗朗诵的韵味。
可现在广播站里坐着的这位,活脱脱是个照着拼音读课文的留级生。
最绝的是,当广播念到“全员劳动生产率提升158”时。
那个女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十、十五点发”
“是八!八!”
祁厂长在心里咆哮,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昨天刚在领导班子会上吹嘘过“我厂职工素质全面提升”,今天就被当众扒了底裤。
广播站里,刘翠花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盯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发现那些阿拉伯字母都在眼前跳舞。
原来广播员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下、下面播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小心碰翻了搪瓷缸,半杯水全泼在稿子上。
李主任在门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厂区大道上,黑色轿车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祁厂长僵硬地转过头,他都不敢看领导们的脸色。
而此刻的广播里,传来最后一声带着哭腔的:“播、播报完毕”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哐当”声——显然是有人一头栽在了控制台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