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荒地照得惨白。谢易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忽然觉得它像一张张开的嘴,黑洞洞的,随时要把人吞进去。
“走吧。”谢易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汤圆跳上他的肩,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没有说话。
一人一猫沿着来路往回走。槐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落在地上、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谢易走出荒地,上了大路,远远看见城隍庙的灯笼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城隍爷正在偏厅里喝茶,看见谢易进来,微微点头:“查得如何了?”
谢易把锁魂阵、布片还有土地庙地下的异常说了一遍。城隍爷听完,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那座土地庙底下确实埋着东西。”城隍爷说,“我上任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查。那地方地势低,发大水的时候淹得最厉害,过去死了不少人。后来城里的人填土建庙,这才把那些亡魂压在了下面。”
“压住了?”汤圆问。
“压住了,但没压死。”城隍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有人刻意唤醒它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易已经明白了。
那些被压在地底的亡魂,如果被唤醒,会是一场灾难。
“明天我让人去挖。”城隍爷说,“你要一起来吗?”
“来。”谢易说。
从城隍庙出来,夜已经深了。汤圆在他肩上打起了小呼噜,尾巴时不时抽动一下。
谢易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条街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谢易一夜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汤圆从猫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卷了卷,慢悠悠地跳上谢易的肩膀。
“这么早?”
“早去早回。”谢易把铜如意装进布包里,又从抽屉里取了几张符箓。
一人一猫出了门,沿着昨晚的路往城东走。晨雾还没散,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谢易买了两张葱油饼,自己吃一张,另一张撕成小块喂汤圆。汤圆挑剔地闻了闻,勉为其难地吃了。
走到城东那片荒地的时候,雾更浓了。白天的土地庙看起来没那么瘆人,就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歪倒的神像上落满了鸟粪。
城隍爷和陆判官他们早已守在了这里。一声令下后,四个阴差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挖。
谢易没急着动手,先绕着土地庙转了一圈,随后在地上画了个圈:“从这里挖。”
阴差们转移阵地,铁锹翻飞,泥土飞扬。
陆判官在旁边翻生死簿,翻着翻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谢易走过去。
“这块地下面,按记录应该埋着当年水灾遇难者的遗骸。但记录上说只有十几具,可你看这个——”
陆判官指着生死簿上的一行小字,“当年上报的数字是十三人,但土地庙的镇魂柱上刻的却是四十九人。”
城隍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瞒报了。”
“瞒报数字干什么?”汤圆不解。
灶王爷啃着松花团,含混不清地说:“瞒报数字就能少做法事,少花钱。但那些冤魂不会因为数字瞒报了就不存在,它们还在地下,怨气越积越重。”
谢易看了一眼正在挖掘的坑,已经挖了将近三尺深了。泥土的颜色从黄变黑,又从黑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过血一样。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坑底涌上来,混着泥土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小心。”谢易说。
话音刚落,一个阴差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露出一块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填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像是血渗进了石头缝里。
灶王爷走过来,看了一眼石板,眉头紧锁:“镇魂碑。有人在这里布了镇魂阵,把地下的冤魂压住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镇魂碑,你们看这里——”城隍爷指了指石板上的一处纹路,“这是转灵阵。它不光是镇压冤魂,还在把冤魂的怨气转化成别的东西。”
“转化成什么?”谢易问。
城隍爷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符文。他虽然不是专家,但到底跟着墨临学了这么些年的符箓术法,基本的原理还是懂的。这些符文的线条走向确实不对劲。镇魂阵的符文应该是向内收的,把魂魄锁在阵中。但眼前这些符文的线条是向外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阵中被抽走了。
“有人在这里抽取冤魂的力量。”
谢易道:“四十九个冤魂,被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怨气被一点一点地抽走,用在了别的地方。”
汤圆的尾巴竖了起来:“用在了什么地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