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支足够让宋人闻风丧胆的铁鹞子。
现在城还在,城墙还有夯土未干的修补痕迹,城墙上多了一架架小炮,城楼上挂着宋军的大旗,城门上刻着“甜水城”三个字。
质子们当中,有人就开始轻轻颤抖。
有人说:“凭什么……凭什么……”
有人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城中已经没有了西夏士兵的踪影,百姓当中的青壮年男性被编入俘虏营,沉默地服役,为清远城搬砖运土,继续修缮城墙,他们抬起头,看向这几辆马车时,眼神麻木又凄凉。
宋军并不残暴,质子们在经过不同的建筑时,又看到了上面的告示,写了施粥的地方,医馆的位置,要告官该去哪里告。
到处都是宋军士兵,士兵显得粗暴些,看到一个汲水的西夏女孩儿低头匆匆走过,便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口哨吹得一个质子心头火气,想下车去质问,但立刻被别人拦住了。
他们是西夏人,而这是宋人的城,他们只能屈辱地看着。
但就在马车要远离时,他们又看到了一个小官吏穿着的男人走出来,冲着那个吹口哨的士兵喊道:“你刚刚是不是轻薄那姑娘了?!滚过来!你的名牌拿来!”
质子们收回了目光,心里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他们在西夏时,见到美貌姑娘若是动了心思,抢也就抢了,若是他们攻下大宋的城池,更是不可能对宋女毫无干犯。
这座城已经被换了新的芯子,可这芯子也不算坏,至少百姓不反抗了。
他们在城中住了一夜,韩世忠抽空招待了他们,依旧是只有面饼和酱肉,但还有酒。以及一些本地的酸果子。甜水城没什么新鲜的点心给他们吃,这是军城,韩世忠自己违反军纪偷偷运来几坛酒就算是极限了,要更好吃的,那得是吴玠吴璘兄弟那才有。
质子们吃过饭,就问韩世忠:“韩将军,这仗是非打不可吗?”
韩世忠说:“什么话,你们都是在汴京住了几年的人,你们说实话,你家要是高门大户,你去抢隔壁的茅草屋吗?”
他们不觉得是冒犯,大宋周围所有邻居都承认大宋是那个土豪。
因此有人说:“那你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韩世忠说:“俺明白同你们说吧,官家只要横山,也不是为了灭国,实在是叫你们抢得受不了了,有了横山,你们好歹不能从南边翻过来,是不是?咱们横山南边的老百姓就敢留下种地了!”
“可你们已经到了甜水城——”
“都是因为你们兀卒,”韩世忠推心置腹地说,“你们兀卒不讲信义呀,你们说说这几年,弃宋投辽,弃辽投金,弃金投宋,要俺说,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辛辛苦苦为的什么呀?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吗?连老婆孩子他也不要,他要个什么!”
其实仔细想,这话没道理,李乾顺这么干,当然只是为了能保全西夏这个蕞尔小国。
但质子们会有一个自然的盲区——他们是西夏人,他们心里不会承认大白高国弱小。
因此李乾顺的行为就有些不体面了。
摧毁质子们心理防线的是进入瀚海沙漠前最后的一站,耀德城。
质子们不知道耀德城发生了什么,上面交代,不许他们随便乱走,乱找人搭话,让他们从马车里往外看,已经是极厚重的恩典了。
他们离了快要修缮好的甜水城,往荒漠里走,走了大半天,就到了耀德城。
有人忽然说:“我在耀德城里有个相好的。”
“三年了,不可能还认得你!”
“早就嫁人了!”
“孩子都多高了!”
马车外的车夫听着车里的话,转过一道荒漠里的丘陵,车夫说:“诸位郎君,耀德城就在前面!”
城门没有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攻城战后,城门被蛮力推翻了,被军士们踩在地上的模样,而是城门、城楼、城墙,就这一段,都消失了。
这不像是战争,不像是人力所为,更像是一只野蛮的巨兽穿过荒漠,来到了耀德城下,它举起它那钢铁一般的爪子,将耀德城的南城门给压碎了。
碎了一地,将这座城的光辉历史和守军的血肉,都压在了一起。
马车离近了,有人先闻到那股味道。
他在马车上吐了。
有人在外面喊:“别走南门!别走南门!你这憨子!走西门啊!”
有人在车里喊: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他哭了出来,他说:“那都是我大白高国的将士!让我下去磕个头啊!”
宋军很有人情味,给他们放出来了,他们当中有人哭着给那堆血肉废墟磕头,有人趴在地上哭,有人愤恨地看着城墙上的岳字旗。
可还有质子,哭着磕头时,没忍住也吐了。
一边吐,一边哆嗦,浑身都哆嗦。
他看到了被均匀涂抹的士兵,还看到了能看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