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留存着对他应有的敬重!
她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中衣已经被汗渐渐打湿,他的臂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强壮。
可他在灯火里依旧显得那么苍白,灯火一闪一闪的,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忽明忽暗。
他眼睛里的迷茫渐渐变成了恐惧和哀求。
他一眼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内侍们,那里有人冒死替他送信,可也有人是完全不知情,完全无辜的。
他低声说:“妹妹,他们冒犯了你,当死。”
有小内侍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嘴巴被布塞着,可喉咙里还能发出长长的凄厉的呜咽。
他们都使劲去看他,像是多看一眼就能多活一刻,可他压根不去看他们,他低着头,垂着眼帘,那模样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甲士上前,将这几个小内侍都拖下去了。
宫殿里谁也不出声,殿外也没有,只有两三声沉重的扑通声。
紧接着血腥气就飘进来了。
他低声说:“妹妹……”
可赵鹿鸣已经完全确认,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哥哥了。
她说:“还有那个赵千石,哥哥怎么说?”
“他谋刺妹妹,也当死,”赵构说,“我提拔他,原要他忠心为咱们赵家,哪知他恩将仇报呢?他既行此大逆,心中必对你我皆有怨怼,不论他说什么,或是家中有伪造的文书……”
“他什么都没说,”她说,“家中也没有任何文书。”
他就不说话了,他浑身都是汗,脸上的光在灯火里一粒一粒往下落,像是马上要晕厥过去。
根本没有文书,根本没有证据。
她凭什么断定是他?凭什么夜闯宫廷,给堂堂大宋皇帝从床上拖起来?凭什么在杀他的内侍?
那些精心准备好的阴谋在这一瞬全都灰飞烟灭了,什么阴谋都没用。
只要她带着兵进了京城,只要赵千石没能杀死她,她杀他,不需要证据,她杀他,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审判。
她已经是这个实质的帝王了,群臣不能阻拦她,他更不能。
他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唯一有用,也能够伤害到她的反抗,就只有死在这个夜里。
赵构的手里还有一把小匕首,就藏在床底,他藏得很小心,在她进宫前,他将它藏到了袜子里。
那么一把小匕首,不可能杀了全身铠甲的她。
可他可以自尽,她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可以死在这里!他也当一次高贵乡公,用皇帝和兄长的双重身份来抹黑她的声名,她那些苦心伪造出来的宽仁和贤德就全都被打破了,就连大宋皇帝的神圣性也再一次被打破了!
他可以死在这里!
赵构心里想着这最后一条路,他一阵比一阵亢奋,一阵又比一阵恐惧,他马上就要抽出那把匕首,他几乎已经摸到它了——
可她还没有说出对他的最终审判。
他,他!
赵鹿鸣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哥哥?”
赵构低声道:“你还等什么呢?下令就是。”
她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看向她身后的尽忠。
她马上就要向中书省下令,说皇帝自愿禅让,要中书省开始写文书时,殿外忽然有人匆匆走了进来。
那不是契丹人,而是一个灵应军的军官,王善身边的人。
他穿过甲士,将一封文书递到她手上,低声说:“河北急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官,又看了一眼赵构,拆开了那封文书。
她震惊了。
俗语有云,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要说就是不愧是完颜构,的确有这样的天命,一家人就算打断了他的骨头,可关键时刻还要伸出手来,拉他一把!
完颜吴乞买死了!
就在十五天前,完颜吴乞买死了!城中封闭,消息不能传出,等到消息好不容易传回来时,尚在夏日,可是大金突然就南下了!
不知人马多少,也不知是哪一路领兵,只知道金军风驰电掣,越过拒马河,直奔着河北而来!
脸红心跳